第100章 絕對不能遺忘的名字
秦恆還沒來得及回答，伊莉莎的身影就開始變得透明。
秦恆見狀連忙說道:「在我的家鄉，下一句一般是符號看象限！」
伊莉莎聞言露出了笑容:「看來真讓我等到了，我的東西都留給你了，就在後面那兩個戒指里，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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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的身體消散的速度加快了，光點從她的肩膀蔓延到脖頸，然後爬上她的臉頰。
她的面容在光點中變得越來越模糊，但那雙紅色的眼眸依舊明亮，明亮得像是在燃燒最後一點火光。
光點吞沒了她的最後一縷白髮，吞沒了她那雙紅色的眼眸，吞沒了她嘴角那抹未散的笑容。
冰藍色的光點在空中盤旋了片刻，然後如同被風吹散的蒲公英，朝殿堂的穹頂飄去，最終消失在冰晶流轉的光芒之中。
懸浮在空中的魔杖化作光點消散，殿堂兩側的冰雕重新歸於沉寂，幽藍色的靈魂之火緩緩熄滅。
穹頂上流轉的冰藍色光芒黯淡了幾分，整座冰雪殿堂仿佛失去了靈魂，只剩下秦恆一個人站在空曠的殿堂中央。
秦恆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原地，望著伊莉莎消失的位置，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和伊莉莎只見過兩次面，兩次都是在戰鬥中。
但這位聖域強者留給他的印象卻格外深刻。
「前輩，一路走好。」秦恆低聲說道，然後朝伊莉莎消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當他直起身時，目光落在了冰晶王座前方的地面上。
那裡，兩枚儲物戒指靜靜地躺在冰面上，在穹頂流轉的光芒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秦恆走上前，彎腰將兩枚戒指撿起。
戒指的材質是某種不知名的銀色金屬，觸手冰涼卻不刺骨，戒面上刻著細密的雪花紋路，與伊莉莎法師袍上的紋路如出一轍，他將第一枚戒指戴在手指上，精神力探入其中。
然後他愣住了。
戒指內部的空間大得驚人，長寬高各一百米，而這麼大的空間裡，幾乎被塞得滿滿當當。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魔核。
四階以上的魔核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空間的一角，按照屬性和等級分門別類。
四階魔核有上百枚，傳奇級別的魔核有27枚，每一枚都散發著純淨的元素光芒。
而最讓秦恆在意的是那五枚聖域級別的魔核。
五枚魔核被單獨放在一個水晶匣子裡，匣子上刻著複雜的封印魔法陣，防止魔核中的能量外泄。
第一枚是冰屬性的，通體透明如水晶，內部封存著一片永不融化的雪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氣，這應該是某頭聖域級別的冰系魔獸的魔核。
第二枚是火屬性的，赤紅色的魔核表面流淌著岩漿般的紋路，僅僅是精神力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灼熱。
第三枚是暗屬性的，漆黑如墨的魔核中仿佛藏著一個無底的深淵，連光線都無法逃脫。
第四枚是光屬性的，純白色的魔核散發著柔和而溫暖的光芒，與暗屬性魔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第五枚，秦恆的目光落在第五枚魔核上的瞬間，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一枚透明的魔核，透明到幾乎看不見實體，只有在水晶匣子的封印魔法陣映照下，才能隱約看到一絲淡淡的輪廓。
魔核周圍的時間流速明顯與外界不同，匣子內部的灰塵在魔核附近飄動得極為緩慢，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慢放鍵。
時間屬性。
聖域級別的時間屬性魔核！
秦恆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激動。
時間屬性是起源星上最稀有、最難以掌控的屬性之一，擁有時間屬性的魔獸本就鳳毛麟角，而能夠成長到聖域級別的時間屬性魔獸，在起源星的歷史上恐怕都找不出幾頭。
這樣一枚魔核的價值，已經不是用金幣能衡量的了，它是無價之寶。
而更重要的是，這枚魔核正是秦恆目前急需的東西。
他的混沌鬥氣需要融合多種屬性的法則之力才能突破，而時間法則是其中最關鍵、也最難獲取的一環。
有了這枚時間屬性的聖域魔核，他突破傳奇時融合時間法則的難度將大大降低。
秦恆將精神力從水晶匣子上移開，繼續掃視戒指中的其他物品。
除了魔核之外，戒指中還堆放著大量的珍貴材料，秘銀錠、精金錠、星辰鐵、龍血晶、鳳凰羽、世界樹的枝條……每一樣拿出去都是能讓鍊金術師和鍛造師瘋狂的稀世珍品。
此外還有成堆的金幣和寶石，數量之多，秦恆估計光是這個戒指里的財物，就價值至少十億金幣。
十億金幣是什麼概念？整個金石商會一年的利潤也不過2，3個億，這一個戒指，就頂得上金石商會5年的利潤了。
秦恆默默地將第一枚戒指收好，然後拿起第二枚戒指。
第二枚戒指的空間比第一枚小一些，但裡面裝的東西卻更加珍貴，因為這裡面裝的是知識。
戒指中整齊地排列著數百本魔法書籍，涵蓋了冰系魔法、亡靈魔法、空間魔法、封印魔法等多個領域，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兩套完整的傳承典籍。
第一套是伊莉莎自己的冰之魔法傳承。從最基礎的一階冰系魔法到禁咒級別的九階冰系魔法，每一個階段的修煉方法、咒語、魔力運轉路線、施法技巧，都記錄得詳盡無比。
秦恆雖然不修魔法，但他能看出這套傳承的價值，這是一個聖域強者畢生的心血結晶，任何冰系魔法師得到它，都等於得到了一條直通聖域的坦途。
第二套是亡靈魔法傳承，與冰之魔法傳承相比，這套亡靈魔法的內容更加深奧晦澀。
從最基礎的骷髏召喚到最高階的巫妖轉化，從亡靈復甦到靈魂操控，涵蓋了亡靈魔法的所有分支。
秦恆翻閱了幾頁，發現伊莉莎在亡靈魔法上的造詣遠超他的想像，她不僅掌握了已知的所有亡靈魔法，還在很多領域做出了自己的創新和改進。
尤其是在「靈魂保存」和「記憶固化」這兩個方向上，她的研究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深度。
除了這兩套傳承之外，戒指中還有兩樣東西格外引人注意。
一個是一具銀色的棺槨。
棺槨約莫兩米長，通體由秘銀打造，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普通的魔法符文，而是某種秦恆從未見過的古老文字，每一個文字都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棺槨的蓋子上鑲嵌著九枚不同屬性的聖域魔核，按照一個複雜的魔法陣排列，魔法陣的中心是一枚拳頭大小的透明水晶，水晶中封存著一滴鮮紅的血液。
秦恆沒有貿然打開棺槨，他能感覺到棺槨中蘊含著極其強大的封印之力，這股力量的強度遠超他的認知。
在沒有弄清楚棺槨的用途之前，貿然打開可能會引發不可預料的後果。
另一個是一枚留影水晶。
水晶約莫拳頭大小，通體透明，內部流轉著淡藍色的魔力光芒，是可以用來記錄影像和聲音，是起源星上比較常見的魔法道具。
但伊莉莎專門將這枚留影水晶放在戒指中最顯眼的位置，說明其中的內容一定非常重要。
秦恆將留影水晶從戒指中取出，握在手中，緩緩輸入一縷鬥氣。
水晶亮了起來。
淡藍色的光芒從水晶中湧出，在秦恆面前的空氣中投射出一片光幕，光幕中，伊莉莎的身影再次浮現。
但這次的伊莉莎，和剛才在殿堂中與秦恆戰鬥的那個伊莉莎不太一樣。
光幕中的伊莉莎看起來更加年輕，面容約莫二十歲出頭，一頭雪白的長髮披散在肩頭，沒有束成馬尾。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長裙，坐在一張書桌前，身後是滿牆的書籍和捲軸。
她的紅色眼眸中沒有戰鬥時的銳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疲憊與執念。
「能激活這段影像，說明你已經通過了我留下的殘念的考驗。」光幕中的伊莉莎開口了，聲音比殘念更加低沉，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恭喜你，我生前的所有財物你都可以自由使用。放心，我沒有什麼仇敵，得罪過我的，生前我就都解決了。」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中沒有什麼喜悅，更多的是一種自嘲。
「我留下這段影像，只是想讓你記住一個名字。」
她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紅色的眼眸透過光幕，直直地盯著秦恆，盯著四千年後的某個陌生人。
「或許你聽說過我的事跡。四千年前的我做到了很多常人難以想像的事，最出名的大概是我以聖域的境界正面擊敗了一名半神初期的仇敵。
那一戰之後，整個起源星都知道了天空法聖伊莉莎的名字。」
她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以為然。
「但這些於我而言都不重要，我猜在後世的記載中，我墮落成了亡靈法師，為了復活一個人，將全部精力都投入了其中，最終未能晉級半神，早早隕落。」
秦恆的目光微微一凝，伊莉莎的隕落確實是歷史上的一大謎團。
以她的天賦和實力，晉級半神應該是水到渠成的事，但她卻在聖域巔峰停留了千年，最終在四千年前隕落。
後世的歷史學家對此有各種猜測，但沒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這樣的記錄也不算錯。」光幕中的伊莉莎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我確實是為了復活一個人，學習了能找到的全部亡靈魔法，我想讓你記住的，也是這個人。」
她停頓了一下，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懷念，有悲傷，有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他的名字有很多，身份也有很多。他總說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所以每到一個地方就換一個名字，他真正的名字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恰好，我就是其中之一。」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叫做趙明，是我們那個時代的勇者。」
秦恆並沒有多意外，倒不如說，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畢竟伊莉莎要等的就是勇者。
伊莉莎的聲音繼續從光幕中傳來，帶著一種深沉的懷念。
「他和我知道的所有勇者都不一樣。在遇到他之前，我一直以為勇者都是那種高高在上、以拯救世界為己任的英雄。
但他不是。他總說自己不是什麼英雄，只是一名軍人，他說他所在的部隊一直都在為人民服務，所以他做不出站在人民對立面的事。
那時候，希卡利王國已經腐朽到了骨子裡。貴族們窮奢極欲，平民們民不聊生。一場起義在民間醞釀。
而趙明，他作為被希卡利王國召喚來的勇者，本該站在王國一方鎮壓起義，但他沒有，他選擇了站在起義軍一方，和那些意圖顛覆王國政權的『叛亂者』站在一起。
秦恆的心跳開始加速，這個故事的輪廓，和他自己的經歷何其相似。
「我問他為什麼他說他分得清誰是人民誰是敵人。』光幕中的伊莉莎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帶著幾分苦澀，幾分驕傲，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後來，他帶領起義軍推翻了希卡利王國。就在他即將成功的時候，我看到了真正神明的降臨。」
秦恆的呼吸停滯了。
神明。
真正的神明。
「那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恐怖的存在。」伊莉莎的聲音變得低沉，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恐懼，那是時隔四千年依然無法磨滅的恐懼。
「祂從天空中降臨，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警告，祂只是看了趙明一眼，然後趙明就消失了，就好像他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祂抹去了趙明存在的一切痕跡，他的身體，他的武器，他留下的所有文字和物品，全部化為虛無。
所有人對他的記憶也開始消失，他的戰友忘記了他的名字，他的朋友忘記了他的面容，連那些被他救過的人，都忘記了是誰救了他們，整個起源星上，只有我一個人還記得他。
而我能記得他，是因為我本身就不完全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的父親是起源星之外的半神，意外來到這個世界，與我母親相愛生下了我。
我的靈魂中有一半不屬於起源星，所以那個神明的影響對我打了折扣。
我沒有完全忘記趙明，但我能感覺到，我的記憶也在一天天模糊，我不想遺忘他。我想再見到他。
所以我不惜一切代價，專修了亡靈魔法，我走遍了起源星的每一個角落，收集了所有能找到的亡靈魔法典籍。
我研究靈魂保存，研究記憶固化，研究亡靈復甦，研究巫妖轉化，我研究了一切可能讓一個人『回來』的方法。
但我不確定我能不能成功，也許有一天，你會遇到已經變成巫妖、或者是屍傀、亦或者是某種更噁心的東西的我的身體，那說明我失敗了，但至少我試過了。」
她停頓了一下，紅色的眼眸透過光幕，直直地盯著秦恆。
「如果你能記住趙明這個名字，就讓我安息吧，如果你做不到，想來你馬上就會遺忘這段影像。」說完光幕徹底熄滅，留影水晶恢復了透明，靜靜地躺在秦恆的掌心。
秦恆站在原地，握著留影水晶的手微微收緊。
他的腦海中迴響著伊莉莎最後那句話，迴響著她講述趙明故事時的語氣，那種深沉的懷念，那種不甘的執念，那種等了四千年只為了有人能記住他名字的卑微請求。
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麼伊莉莎要在遺蹟中留下一道殘念，專門等待勇者。
因為勇者是從另一個世界被召喚來的。
勇者的靈魂不屬於起源星，所以那個神明的遺忘魔法對勇者無效，只有勇者，才能記住趙明這個名字。
伊莉莎等了四千年，等的不是一個繼承者，等的是一個能夠記住趙明的人。
秦恆將留影水晶小心翼翼地收回儲物戒指，然後站直身體，朝伊莉莎消失的方向，也是光幕中伊莉莎最後站立的位置，深深鞠了一躬。
「放心吧，前輩。」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我不會忘了他的，我會把趙明這個名字，記一輩子。」他直起身，目光掃過整座冰雪殿堂。
穹頂上流轉的光芒正在緩緩黯淡，冰面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殿堂兩側的冰雕開始無聲地崩塌。
伊莉莎的殘念消散後，這座維持了四千年的遺蹟正在走向終結。
秦恆不再停留。他找到殿堂中央的傳送陣，將最後一縷鬥氣注入其中，傳送陣亮起，秦恆的身影從宮殿中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