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黑吃黑,本官只管吃席


  「七品凝真境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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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貞兒那句提醒仍貼在耳邊,河水已經漫過陸長風的下頜,他咬住一截空心蘆管,將純陽真氣盡數收束于丹田,只靠手肘貼著河床淤泥向前挪動。

  這一趟是截寶,犯不著隔著半條河跟七品巔峰拼命,能讓別人先流血,本官絕不多出半分力氣。

  前方蘆葦分出窄縫,第九堆房碼頭隔水露出輪廓,三隊巡夜人沿岸交替,每隊四人,相隔二十餘丈,恰好封住通往貨船的兩條棧道。

  「東頭無事,換崗。」

  「河面查過沒有?」

  「陣紋剛掃完,魚都翻了兩條,哪來的人。」

  「少廢話,半刻再開一次陣,船未離京,誰也別想著省妖元。」

  岸邊幾塊青石隨話音泛起暗紅紋路,火線貼著水皮鋪開,掃過蘆葦根部時,水中的草屑紛紛卷向兩側,連藏在泥里的河蚌也吐出白沫。

  陸長風伏入泥中,蘆管跟著水草偏向下游,火線從頭頂掠過,丹田外沒有半點真氣遊動,青石上的紅紋轉過一圈,重新沉回石縫。

  半刻一次,三隊巡邏相差六十息,河裡還有一層照妖陣,這幫妖孽把逃命的碼頭修得比鎮妖司死牢還嚴實,朝廷撥給他們修城防的銀子,多半也花在這兒了。

  貨船吃水頗深,六名腰纏赤布的護衛分守船頭、艙口和船尾,吐納時胸腹帶出妖元波動,皆在八品開脈境,十餘名搬運者則排成兩列,正把糧袋送上甲板。

  船艙里有人咳了一聲,守在艙口的護衛立刻側身讓路,一名披灰褐斗篷的高大男人走到燈下,頸側生著幾片青鱗,腰間掛著兩枚骨牌。

  「還差幾車?」

  「回使者,糧已裝完,黑木匣在西庫,羊皮卷還留在堆房暗櫃。」

  「誰讓你們分開放的?」

  「上面的規矩,兩件東西提前碰面,底艙陣眼就會認主,若船未開便有人奪匣,整座碼頭都會起火。」

  青鱗妖使抬手扇了那護衛一掌,血水從對方鼻下淌進衣領,那人低著頭,連擦也不敢擦。

  「我問的是,誰讓你把規矩當著搬運人的面說出來?」

  「屬下失言。」

  「開船前一刻,把匣子和卷送進底艙,路上各派兩人盯著,誰敢靠近三步,剁碎了餵河魚。」

  陸長風將這幾句話記下,沒有向西庫移動,血玉和羊皮卷分開放置,正好拿陣法釣賊,提前碰任何一件,都會替船上的七品妖使報信。

  六名護衛,加一個七品巔峰,硬闖等於拿新升的境界給人磨刀,本官是來吃席的,可沒打算把自己裝進盤子裡。

  棧道另一端,四名穿短褂的人類水手提燈走來,他們體內沒有妖氣,鞋底踏過岸邊陣紋時,狐火竟沿靴邊分開,任由四人穿了過去。

  「北岸如何?」

  「巡城司第三隊剛走,下一趟在寅時四刻。」

  「城內火點呢?」

  「南坊亮過一次,隨即滅了,天香樓應當出了事。」

  「應當?」

  為首水手把燈遞到同伴臉前,「今夜這條船若出不了城,你拿這兩個字去交差?」

  那人舔掉唇邊的水,喉結上下滾了兩回。

  「鎮妖司封了南坊,玄甲鐵騎押走二十多人,領頭的是妃寧雪,天香樓已經沒了。」

  「這才叫消息,去盯城門火台,紅燈兩明一滅便開船,若是三明,燒貨斷纜,各走水路。」

  四人轉身時,短褂被河風掀起,腰間露出削去字樣的銅牌,牌角殘留半圈雲水紋,制式與尋常幫派腰牌全然不同。

  陸長風貼著蘆葦側過身,將銅牌形制記入腦中,妖族可以用狐火遮氣,人卻能堂而皇之穿過陣紋,這幾塊腰牌才是通行憑證。

  巡城司里有人給妖船望風,牌子偏又刮掉官號,這樁買賣若只牽出幾個收銀子的差役,未免對不起天香樓那半截宮制金線。

  下一輪火線退去,他從袖中摸出三截狐火引信,第一截塞進上風口的麻布貨堆,外層塗滿濕泥,只留半寸火頭貼著風口。

  第二截被水流送到河燈架下,那裡正對巡城司夜巡路線,一旦火起,隔著兩條街也能瞧見映在水上的紅光。

  第三截最短,陸長風繞到船尾,將其嵌入纜索絞盤,狐火燒到此處便會斷纜,貨船只得橫在河心,堵死碼頭出口。

  三處引信原本出自同一面狐火令旗,彼此感應,貨堆先燃,河燈架隨後亮起,船尾最後斷索,從城樓看去,恰好是妖族遇襲求援的三段火訊。

  「你們拿狐火報平安,本官便拿狐火請巡城司吃席。」

  話只在舌後滾過,陸長風攏回袖口,重新伏進蘆葦,若來的是妖族援手,河燈架會替他引來巡城兵馬,若來的是官面內應,那幾塊無字腰牌便有了主人。

  貨船上傳來催促。

  「時辰到了,送匣,送卷。」

  西庫走出兩名護衛,合抬一隻尺長黑木匣,堆房方向也有兩人捧出羊皮卷,雙方沿不同棧橋登船,直到艙口前才併到一處。

  青鱗妖使伸手攔住他們。

  「先驗貨。」

  「使者,陣眼就在下面,開匣恐怕會引動血玉。」

  「天香樓斷了,今夜誰的話都只值半條命,打開。」

  銅扣彈起,匣蓋掀開兩寸,血色光澤落在甲板上,裡面躺著七片薄玉,每片都刻滿細小人名,邊緣還留有尚未乾透的暗色痕跡。

  捧卷護衛站得最近,紅光越過他的手臂照上羊皮,原本空著的卷面透出大片雲水紋,紋路層層相扣,竟與四名人類水手腰牌上的殘紋接成同一幅圖。

  陸長風的拇指抵住刀鐔,又慢慢鬆開。

  血玉冊記人,羊皮卷記路,無字腰牌是開路的鑰匙,這群人冒著掉腦袋的風險替妖族守船,所求絕不止幾箱銀子。

  「合上。」

  為首水手向前跨了一步,「貨既然無誤,該交給我們了。」

  青鱗妖使將黑木匣按回懷中,鱗片從頸側一路爬上耳根。

  「船出城,東西才歸你們,規矩改了。」

  「誰改的?」

  「活著的人。」

  幾名八品護衛同時轉向人類水手,船頭的搬運者也放下糧袋,手掌摸進腰後,甲板中間只余黑木匣透出的窄窄紅光。

  陸長風扣住藏在泥下的狐火引線,仍舊沒有點燃,兩個賊窩先為分贓翻臉,這時候搶著露面,豈不是替他們省下一桌棺材錢。

  為首水手低頭看了看青鱗妖使懷裡的木匣,右手仍垂在身側,左腳卻向船舷挪開半步,恰好讓出通往底艙的窄道。

  「行,按你的規矩。」

  青鱗妖使轉身走向艙口,那名水手跟在他身後,短褂遮住右腕,掌中多出一柄沒有反光的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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