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千戶大人,這黑鍋請拿好


  趙毅那雙倒三角眼微微眯起,七品千戶的真氣順著沾血的甲板蔓延過來,沉重的威壓猶如實質般壓在陸長風的肩頭。

  周圍的玄甲鐵騎整齊劃一地拉開強弓,弓弦繃緊的聲音在夜風中連成一片,精鋼打造的箭頭在火把下泛著幽藍毒光。

  這等陣仗足以把尋常八品武夫嚇得肝膽俱裂。

  陸長風只覺胸口被無形的磨盤碾壓,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經脈中原本平穩運轉的純陽真氣受到了強烈的刺激。

  這老登踏馬的真想殺人滅口啊!

  他喉結上下滾了兩圈,強行壓下想要拔刀反擊的本能,純陽真氣在丹田內瘋狂運轉,硬生生將散血丹殘存的藥力逼入肺腑。

  他張開嘴,一口夾雜著破碎內臟的鮮血噴在官靴前。

  猩紅的血液在木板上濺開,身子跟著劇烈搖晃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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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翎刀拄在木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刮擦聲。

  陸長風大口喘著粗氣,臉色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那副模樣活脫脫一個為國盡忠卻慘遭重創的孤膽忠臣。

  趙毅握刀的手指骨節凸起,殺意在江風中幾乎凝結成實質,只要他一抬手,幾百支毒箭便能把眼前這個新晉百戶射成篩子。

  事後只需報個妖族同黨抗拒執法的名頭,連鎮妖司的高層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薛百川那個廢物死在這個豎子手裡。

  天香樓的錢糧斷了,今夜若再讓這小子帶走血玉。

  他趙毅也沒臉回去見主子,腦海中快速閃過無數個殺人的藉口。

  就在他準備下達絕殺令的當口。

  陸長風竟反而拖著雁翎刀大步向前,染血的夜行衣在風中獵獵作響,軍靴踩在血泊中濺起暗紅色的水花。

  每走一步都在甲板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血印。

  陸長風走到趙毅面前,單手扯下背上那個碩大的黑木匣子,匣子表面還殘留著被破壞的狐火陣紋,暗紅色的血跡順著木紋往下滴。

  他雙臂發力,毫不客氣地將匣子往趙毅懷裡一塞。

  動作粗暴至極。

  趙毅根本沒料到對方會有這一出,身體本能地伸出雙手接住,沉甸甸的黑木匣子壓在千戶的飛魚服上。

  沾染著妖氣的木板甚至蹭破了衣襟上的金線。

  那股屬於妖族陣眼的陰冷氣息瞬間傳遍全身。

  趙毅的眼眶硬生生撐開一圈。

  手指觸碰到匣子邊緣的瞬間。

  他能感覺到裡面殘留的妖元波動。

  他心中閃過一絲疑惑,這小子竟主動交出證物。

  但他很快將這歸結為對方在七品威壓下的屈服。

  陸長風借著火光看清了趙毅臉上扭曲的青筋。

  他大口吸進江面上帶著血腥氣的涼風,扯著嗓子大喝。

  「趙千戶來得正好!」

  這一聲運足了純陽真氣,壓過了江水拍打船舷的雜音,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每一個玄甲鐵騎的耳朵里。

  「這匣中之物乃妃副使欽定的核心證物!天香樓一案全指望它了!如今證物全須全尾交接給您!少一兩,您拿頭跟妃大人補!」

  趙毅那張滿是橫肉的臉瞬間變成了鐵青色,他抱著黑木匣子的雙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妃寧雪,五品宗師。

  那個穿著玄色官服冷麵無情的女人,在鎮妖司里就是活閻王般的存在。

  他趙毅就算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破壞妃寧雪欽定的證物。

  陸長風這一嗓子直接把他架在了火上烤,周圍幾百雙眼睛盯著,巡城司的韓崇還在岸邊看著笑話。

  這匣子他現在是驗也不是。

  不驗也不是。

  驗了,若是弄壞了上面的陣紋。

  破壞證物的罪名就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不驗,這燙手山芋抱在懷裡簡直比燒紅的炭盆還難受。

  想跟本官斗,你這老幫菜還嫩了點。

  陸長風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卻依舊是一副大義凜然的忠臣嘴臉。

  他甩掉空匣子後,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抬起手中帶血的雁翎刀。

  指著旁邊兩個持弓瞄準他的緹騎大罵。

  「沒長眼嗎?本官為鎮妖司拋頭顱灑熱血!孤身殺入妖船險些喪命!還不趕緊過來扶著本官?」

  那兩個緹騎被罵得一愣,轉頭看向臉色陰晴不定的趙毅。

  陸長風根本不給他們思考的時間,刀背在船舷上重重敲了兩下,木屑橫飛。

  「趙千戶!本官傷重難行。借您兩個人護送傷員不過分吧?」

  甲板上的空氣仿佛凝結了一般,只有遠處糧垛燃燒的噼啪聲還在作響。

  趙毅咬碎了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七品真氣在體內橫衝直撞,震得腳下的甲板裂開數道縫隙。

  他死死盯著陸長風那張蒼白卻透著無賴的臉,權衡著在此處殺人的後果。

  五品宗師的怒火,鎮妖司高層的徹查,天香樓牽扯出的妖族大案。

  每一條都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更何況,血玉此刻就在他懷裡的匣子中。

  只要帶回去交給主子,任務就算完成了,沒必要為了一個八品百戶節外生枝。

  他硬生生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滾。」

  陸長風咧嘴一笑,露出沾滿血絲的牙齒。

  「多謝千戶大人體恤下屬。」

  他隨手點出兩名身材魁梧的玄甲鐵騎,毫不客氣地將手臂搭在兩人的肩膀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了過去。

  「走,回鎮妖司。」

  陸長風就在玄甲鐵騎的護送下。

  堂而皇之。

  一瘸一拐地走下跳板。

  江風吹起他破爛的夜行衣,露出腰間那塊青銅百戶令牌。

  岸邊的巡城司士兵紛紛讓開一條道,韓崇校尉看著這個敢指著千戶鼻子罵的新晉百戶,眼中多了一絲忌憚。

  這鎮妖司內部的傾軋果然比傳聞中還要狠辣。

  陸長風踩著青石板路,胸口被他純陽真氣壓制的血玉散發著溫熱的氣息。

  那塊羊皮卷也安安靜靜地躺在懷裡。

  東西本官拿走了,老頭你慢慢拆盲盒吧。

  這黑鍋你背定了。

  他剛走出一射之地。

  身後的貨船上。

  趙毅看著陸長風遠去的背影,冷哼了一聲。

  他迫不及待地將手按在黑木匣子的鎖扣上,七品真氣小心翼翼地探入陣紋,試圖解開上面的封印。

  黃銅鎖扣彈開,匣蓋被掀起一條縫隙。

  沒有預想中濃郁的血色光芒。

  也沒有屬於血玉的冰冷觸感。

  趙毅的動作停在半空,雙目瞪大,他一把掀開整個匣蓋。

  裡面空空如也,只有幾塊破爛的木屑和一點乾涸的妖血。

  那股殘留的妖元波動,不過是匣子本身沾染的氣息。

  趙毅雙目赤紅,喉嚨里發出粗重的喘息聲。

  證物沒了。

  血玉不翼而飛。

  而他趙毅,大庭廣眾之下接過了那個空匣子。

  在所有人眼中,他就是那個拿走核心證物的人,私吞血玉的黑鍋結結實實地扣在了他的背上。

  貨船底艙驟然爆發出一聲狂吼。

  「陸長風!本官要活劈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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