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桌上護脈,桌下勾魂...
陸長風大半個身子壓在妃寧雪肩上。
玄色飛魚服貼著他的側臉,布料下的柔軟隨著步伐輕輕起伏。
冰蓮般的幽香鑽入鼻間,將他身上的河水腥氣與血味沖淡了不少。
「這波血賺。」
陸長風在心裡想著,腳下故意踏空半步。
妃寧雪托住他的腰,將人重新架穩。
陸長風借勢往她肩前貼了貼,臉頰在柔軟處多停了片刻。
「站穩。」
妃寧雪掃了他一眼。
「卑職經脈受損,雙腿實在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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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風答得有氣無力,神態堪稱為國負傷的忠臣典範。
至於那條腿究竟聽不聽使喚,只有他自己清楚。
到了私宅門前,妃寧雪抬腿踹開木門。
門板撞上兩側磚牆,積塵從門框簌簌落下。
堂屋內點著兩盞紅燭。
一名女子抱著數本帳冊,站在紫檀矮桌旁。
她身穿素白薄羅裙,烏髮只用一根銀簪束起。
裙擺下沾著幾點水漬,一路延伸至包裹小腿的素白綾襪,顯然剛走過水路。
正是柳貞兒。
妃寧雪托在陸長風腰間的手停了。
堂內的溫度隨即往下降。
幽藍真罡從她腳下鋪開,青磚浮出白霜,桌上茶水結出薄冰。
紅燭只剩短短一截火芯,在寒意中艱難燃燒。
銀鞘傳出輕響。
繡春刀出鞘半寸。
柳貞兒腳下一軟,抱著帳冊跪了下去。
素白裙擺散在青磚上,她低著頭,幾縷濕發貼在頸側。
陸長風的頭皮頓時發緊。
妃寧雪看著柳貞兒。
「本使在天香樓見過你。」
「誰准你離開封鎖,進他的府邸?」
五品宗師的威壓落下,柳貞兒雙膝壓得更低。
她體內妖元本想護主,小腹上的陽紋卻先一步收緊,將妖氣鎖回氣海。
柳貞兒咬住下唇,餘光掠過陸長風搭在妃寧雪肩頭的手。
那點委屈究竟有幾分來自威壓,幾分來自別處,陸長風看得清清楚楚。
「小姑奶奶,現在不是爭風吃醋的時候。」
「你要敢在五品宗師面前爆狼,咱倆今晚便能組隊投胎。運氣好,來世還能在菜市口隔壁做鄰居。」
陸長風咳了兩聲,一口血沫落在門檻旁。
他抬手按住妃寧雪握刀的手腕。
「大人,她是卑職留在天香樓的暗線。」
妃寧雪側過臉。
「暗線?」
「天香樓經營多年,明帳早被洗得乾淨。卑職若不留個能接觸帳房的人,今夜查到的只會是幾本廢紙。」
陸長風喘了口氣,繼續說道:
「司內消息走漏得太快。韓崇前腳暴斃,全家後腳便被滅口,卑職不敢讓她把東西交給旁人,只約定事成之後將帳冊送到府中,再由卑職親手呈給大人。」
嘴上說的是忠心。
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鎮妖司要真鐵板一塊,趙毅那個老登也不會抱著空木匣,在運河邊氣得想吃人。
妃寧雪沒有收刀。
她看向柳貞兒。
「你叫什麼?」
「奴家柳貞兒。」
柳貞兒雙手托起帳冊。
「明面上是天香樓花魁,暗中替陸大人查帳。鎮妖司圍樓之前,陸大人命奴家借受害女子的身份留下,將鴇母來不及燒毀的帳目重新抄錄。」
「待玄甲鐵騎押走樓中人犯,奴家才從後院水渠離開,依照約定趕來此處。」
她抬起濕透的裙角。
水漬混著河泥,腳踝還有一道被水草劃出的紅痕。
妃寧雪的目光落在那道傷口上,又移向柳貞兒手裡的帳冊。
「線人為何知道陸百戶的住處?」
柳貞兒沒有抬頭。
「奴家若連接頭地點都不知道,又如何替陸大人賣命?」
陸長風暗自給她記了一功。
妃寧雪抬起左手。
一道玄冰真罡落在柳貞兒肩頭,沿著經脈探入體內。
柳貞兒藏在袖中的手收緊,陽紋隨之發熱。
陸長風立即催動體內不多的純陽真氣,將她氣海徹底封住。
妖元沉入丹田,沒有半點氣息外泄。
妃寧雪探查片刻,只查到一副受到驚嚇、氣血虧損的人族脈象。
她終於將繡春刀壓回銀鞘。
「起來。」
柳貞兒抱著帳冊起身,膝彎仍有些發軟。
妃寧雪扶陸長風來到紫檀矮桌旁,將他按在軟墊上。
她屈膝坐在左側,兩根手指搭上他的腕脈。
寒涼的玄冰真氣沿寸關尺渡入經絡,壓住散血丹留下的暗傷。
柳貞兒跪坐在矮桌對面,翻開最上方的帳冊。
「天和三年,南坊永通錢莊過帳三萬兩。銀票經河東鹽路轉出,其中一萬兩用於採購精鐵。」
妃寧雪問道:
「經手人。」
「天香樓鴇母崔氏,鹽路接頭人用的是『水七』化名。每月初七、十七、二十七交帳,銀票右下角會缺一角。」
柳貞兒翻到下一頁,將缺角銀票的拓印推過去。
妃寧雪掃過拓印,又問了兩個帳目日期。
柳貞兒逐一答出。
陸長風左手被妃寧雪按著,面上眉峰緊鎖,擺出認真聽案的姿態。
桌布之下,他的右腿卻悄悄動了。
官靴被羅襪蹭落,足尖沿桌腿探向對面,點在柳貞兒的小腿外側。
陽紋得到感應,再度收緊。
至於陸長風的足尖為何沒有馬上離開,反而沿著素白綾襪向上挪了半寸……
那便屬於陸百戶夾在公務里的個人福利了。
柳貞兒報帳的語速慢了半拍。
羅襪擦過綾襪,帶起細小的麻意。
陸長風的足尖在她膝彎輕點三下,既是讓她繼續按原口供說,也是警告她不要抬頭亂看。
可最後那一下,停留的時間明顯長了些。
柳貞兒捏住帳冊邊緣,呼吸亂了半拍。
小腹陽紋泛起暖意,壓著她的妖元向氣海收攏。
細密的汗水從額角滲出,沿著臉側滑進衣領。
「天和四年,過帳五萬兩。其中兩萬兩購入斂息妖甲,餘下三萬兩……」
她的尾音發緊。
妃寧雪搭在陸長風腕上的手停了。
「你很熱?」
陸長風立刻收住足尖。
再多玩半息,可就不妙了。
柳貞兒俯低身子。
「奴家離開天香樓後,一路躲著巡城司的人,從水渠跑到此處,氣血還沒平復。」
她看了一眼地磚上的白霜。
「副指揮使的真罡威勢太重,奴家修為低淺,實在撐不住。」
妃寧雪沒有馬上接話。
她伸手拿過帳冊,隨意翻開其中一頁。
「天和六年三月,城南收銀多少?」
柳貞兒答道:
「帳面一萬七千兩,實收兩萬一千兩。少記得四千兩沒有入樓中庫房,由崔氏親手交給巡城司的人。」
「姓名。」
「帳上沒有寫,只畫了一道雲水紋。」
妃寧雪翻到對應位置。
那一頁右側,果然留著半枚不起眼的水紋。
她合上帳冊。
「帳冊本使帶回鎮妖司核驗。」
「柳貞兒,從現在起,你不得離開陸宅。明日會有人帶你入司覆審,若口供有半個字對不上——」
她的大拇指壓在銀鞘上。
「你知道後果。」
柳貞兒低下頭。
「奴家明白。」
妃寧雪從袖中取出一隻白瓷小瓶,放在陸長風面前。
「冰心雪蓮膏,每隔兩個時辰塗在膻中與氣海。明日午時前,不得動用真氣。」
陸長風一臉肅然。
「卑職傷勢無妨。大案當前,豈能因個人安危耽誤拿人?」
「你若再私自離府,本使親手打斷你的腿。」
妃寧雪拿起帳冊,轉身向外走去。
陸長風望著她的背影,嘴上恭敬應道:
「卑職謹遵大人之命。」
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
打斷腿倒不至於。
這女人明顯對他外冷內熱....
木門合攏。
院外腳步漸遠。
柳貞兒維持著低頭跪坐的姿勢,直到再也聽不見飛魚服摩擦聲,才將帳冊往桌上一丟。
她繞過矮桌,坐上陸長風的腿,雙臂環住他的脖頸。
素白裙擺落在兩人之間,包裹著綾襪的雙腿扣住他的腰。
溫熱呼吸掠過耳側,帶著特有的幽香。
「大人好手段。」
柳貞兒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
「桌上讓奴家給你圓謊,桌下還不肯安分。奴家方才若漏了半句,咱們兩個都得.....不對..奴家好像已經漏了....」
她貼近幾分,語氣里全是壓著的委屈,話說一半,更是面若桃花。
「奴家忍得好生辛苦。」
陸長風剛反手捏住柳貞兒滑膩的下巴,準備好好「教訓」這隻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