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堂審,千戶急眼了


  陸長風跨過門檻,刀鋒停在他頸側半寸。

  趙毅雙手握著制式長刀,刀刃上的血一滴接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晨光尚未翻過院牆,幾十名緹騎已經封住四面。

  火把排成兩列,將陸宅照得亮如白晝。

  「陸百戶好大的架子。」

  趙毅壓住刀柄,話從牙縫裡往外擠。

  「你交給本千戶的木匣,裡面全是木屑!拿個空盒子耍本千戶,你有幾顆腦袋?」

  陸長風抬起兩根手指,捏住刀背往旁邊帶了半寸。

  趙毅手腕向下一壓。

  陸長風肩頭跟著下沉,後背撞上門框。

  

  木框傳出裂響,胸口剛壓下去的血氣又涌到了喉間。

  他咳出一口血沫,借門框撐住身體。

  「千戶大人這話,卑職聽不懂。」

  陸長風面色發白,態度卻很恭敬。

  「交接之時,碼頭上幾百號緹騎都看著。大人接過木匣,當場不說有問題,隔了一夜才來問卑職要東西。」

  「這半夜裡,木匣經過誰的手,東西又被送去了哪裡,卑職怎會知情?」

  老登,想玩誰丟證物誰背鍋?

  趙毅咬肌鼓起,握刀的五根手指越收越緊。

  昨夜是他當著數百緹騎的面接下木匣,也是他親口應承會保證證物周全。

  如今匣子空了,他拿不出證據證明交接前便是空匣。

  「少在這裡牙尖嘴利!」

  趙毅手腕翻轉,刀背壓向陸長風肩頭。

  「你一個八品中段,能從七品巔峰妖使手中奪走證物?你這身傷,究竟有幾分是真的?」

  「今日隨本千戶回鎮妖司。詔獄裡的刑具,總有一件能讓你說實話!」

  西廂房門被推開。

  柳貞兒只披著一件素白外衫,烏髮散在肩後。

  足上套著素白綾襪,連鞋都沒來得及穿。

  她快步來到陸長風身前,雙手交疊在小腹前,迎著趙毅的刀。

  「趙千戶要拿人,可有副指揮使大人的手令?」

  趙毅打量她幾息,收刀入鞘,仰頭笑了兩聲。

  「天香樓花魁,柳貞兒!」

  他抬手指向陸長風。

  「好一個鎮妖司百戶。嘴上喊著剿滅妖黨,私下卻把天香樓涉案之人藏在家中。」

  「副指揮使昨夜已經下令覆審此女。本千戶正好把你們一起送過去。」

  「來人,拿下!」

  半個時辰後。

  鎮妖司正堂。

  兩側玄甲衛披甲持刀,甲片在燈下泛著寒光。

  妃寧雪端坐在公案後。

  玄色飛魚服收束腰身,銀鞘繡春刀放在右手邊。

  幽藍真罡沿案角遊動,茶盞表面已經封了一層薄霜。

  陸長風捂著胸口站在堂中,身體晃了兩次才勉強站穩。

  柳貞兒跪在他身側,素白綾襪貼著冰涼地磚,裙角還沾著陸宅院中的濕泥。

  「副指揮使大人!」

  趙毅上前抱拳。

  「陸長風以空匣交接,私吞血玉證物,又將天香樓涉案妖黨藏入私宅。」

  「通敵叛國,依大乾律例,當誅九族!」

  妃寧雪沒有理會趙毅。

  她翻開桌上的帳冊,連續看過數頁,這才抬頭。

  「陸百戶。」

  「趙千戶說你私通妖黨,你作何解釋?」

  陸長風雙膝落地,雙手伏在身前。

  「大人明鑑!」

  「柳姑娘是卑職安插在天香樓的暗線,負責抄錄妖族帳目。昨夜卑職已經將帳冊呈交大人,大人也親自問過她。」

  「卑職為查妖案數次負傷,連命都險些丟在運河裡。如今卻被趙千戶扣上通敵罪名,卑職……心寒啊!」

  想跟我玩九族消消樂?

  老子連個能借錢的親戚都找不出來,你準備從哪一族開始誅?

  趙毅轉身指向柳貞兒。

  「暗線?」

  「天香樓藏了那麼多狐妖,她一個花魁,憑什麼替你辦事?依本千戶看,她本身便是妖!」

  「趙千戶此言差矣。」

  陸長風抬起頭。

  「天香樓里還有大批受害女子,此事玄甲衛已經查明。柳姑娘提供帳冊,幫鎮妖司查到鹽路、精鐵與斂息妖甲,這是實打實的功勞。」

  「千戶大人不去追查帳冊里的貪官,也不問木匣離開碼頭後經過誰手,偏偏盯著一個線人不放。」

  「莫非帳冊上的某個人,不能查?」

  趙毅腰間的雲水暗牌貼著官服,重量並不大,此刻卻讓他坐立難安。

  「強詞奪理!」

  他跨到柳貞兒面前,抬手準備抓向她的肩膀。

  「本千戶先廢了她的經脈,再看她是不是狐妖!」

  「退下。」

  妃寧雪只吐出兩個字。

  一道霜線橫過青磚,擋在趙毅靴尖之前。

  趙毅右手停在柳貞兒肩頭上方。

  他看向妃寧雪,又看了看案邊的銀鞘繡春刀,最終收回手,退到一旁。

  妃寧雪起身走下台階,玄色裙擺掃過公案邊角。

  寒氣從她靴邊鋪開,青石板接連結霜,很快壓到柳貞兒膝前。

  「抬頭。」

  柳貞兒依言抬起臉。

  妃寧雪抬起右手,五指覆上她的天靈蓋。

  玄冰真罡沿著頭頂經絡向下推進,轉眼便走過肩頸、心脈與丹田外圍。

  陸長風跪在三步外,藏在袖中的右手拇指壓住食指第二節。

  他以心神扣住陽紋主印。

  昨夜加固陽紋時,他已經將部分純陽真氣留在紋路內部。

  此刻主印牽動的只是那份留力,八品武者還做不到隔空外放真氣。

  陽紋向內收攏,把柳貞兒的妖元壓回氣海底部。

  玄冰真罡繼續下探。

  寒力從上方壓來,陽紋中的熱力則守住氣海。

  冷熱相撞,柳貞兒的經脈被夾在中間,痛得她雙手撐住地磚,掌背青筋繃起。

  陸長風的情況也不好受。

  他才牽動主印,胸腹間的舊傷便再次撕扯。

  血腥氣頂到喉口,又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妃寧雪昨夜才命他午時前不得運轉真氣。

  眼下當著她的面違令,玩的便是帶傷走鋼索。

  趙毅站在旁邊,全部注意都壓在柳貞兒身上。

  只要漏出半點妖氣,他便會立即拔刀。

  陸長風拇指繼續加力。

  封在陽紋里的純陽留力收向中心,妖元被迫離開氣海,暫時壓入印紋內層。

  這次抽出來的妖元進不了陸長風體內。

  可對柳貞兒來說,被妖元離體的感覺不會少半分。

  麻熱從小腹散入腰背,她撐在地上的手臂逐步失力,兩條包裹著素白綾襪的小腿向內併攏。

  綾襪摩擦,發出細碎輕響。

  她身體前傾,大腿夾緊,一聲嬌哼還是從喉間漏了出來。

  「嗯……」

  兩側玄甲衛紛紛垂首,視線落向各自身前的刀柄。

  趙毅臉頰抽動兩下。

  陸長風看在心裡,已經給這場配合結了滿分工錢。

  旁人只會把柳貞兒當成氣血不足,承受不住五品宗師探脈的柔弱女子。

  沒人會想到,她的妖元正被陽紋鎖在氣海內壁。

  妃寧雪收回右手,後退半步,抬袖拂去腕邊寒氣。

  柳貞兒失去支撐,伏在地上喘息。

  月白小衣被汗水打濕,手指仍扣著地磚縫隙。

  「氣血兩虧,經脈虛浮,氣海沒有妖元。」

  妃寧雪轉身走向公案。

  「確為人族。」

  趙毅向前跨出一步。

  「副指揮使大人,此女擅長偽裝!說不定用了秘法遮掩妖氣,不能憑一次探脈便放過她!」

  妃寧雪坐回公案後。

  「本使的玄冰真罡已經走過她的氣海。」

  「你若不信,可以自己探。」

  「不過,她是本案證人。你若損壞她的經脈,便拿自己的命賠。」

  趙毅張了張嘴,最終沒有接話。

  他只有七品修為,若繼續質疑,便等於當堂宣稱自己的探脈手段勝過五品宗師,況且他也確實沒有那個手段。

  柳貞兒伏在地上,側過臉看了陸長風一眼,牙關咬得發疼。

  方才陽紋收攏時,她差點以為自己的妖元會被全部封入印記。

  陸長風回給她一張忠臣辦案的正經臉,繼續捂住胸口裝傷。

  趙毅見柳貞兒身上查不出妖氣,立刻轉向陸長風,大步逼到他面前。

  「她的身份可以暫且不論。」

  「碼頭上的空匣子,你又準備怎麼解釋?」

  趙毅揪住陸長風的衣領,單手將他從地上提起。

  「你口口聲聲說自己身受重傷,卻能闖入妖船,從七品巔峰妖使手中奪走證物。」

  「陸長風,你敢不敢當著副指揮使的面解開衣服,讓本千戶查驗你的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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