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扒衣驗傷?


  趙毅揪住陸長風的衣領,單手將他從地上提起。

  「你口口聲聲說自己身受重傷,卻能闖入妖船,從七品巔峰妖使手中奪走證物。」

  趙毅咬著後槽牙,唾沫都快噴到陸長風臉上。

  「陸長風,你敢不敢當著副指揮使的面解開衣服,讓本千戶查驗傷勢?」

  陸長風雙腳離地,衣領卡住喉結上方,腳尖夠不到青磚。

  他雙手扣住趙毅的手腕,臉龐憋得通紅,喉頭滾動兩次,一口血沫落在趙毅的飛魚服護臂上。

  老登,你這是趕著給爺送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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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正愁這身工傷沒人認證,你倒好,連舞台都搭齊了。

  陸長風心裡已經開席,臉上只剩屈辱與悲憤。

  「趙千戶!」

  他咬著牙,話從齒縫裡擠出。

  「卑職敬你是上峰,處處忍讓!你丟了證物,把罪名扣在卑職頭上,如今還要在正堂之上,當著副指揮使大人與眾同僚的面,扒卑職的衣服?」

  「少拿大義壓我!」

  趙毅手上再加三分力,七品真氣順著手臂灌入陸長風胸口。

  「你一個八品中段,憑什麼從七品巔峰妖使手裡搶東西?」

  「你這身傷,定是用秘法做出來的障眼法!」

  七品真氣壓進胸腔,散血丹殘留的藥力立刻被推了起來。

  陸長風胸腹發悶,偏頭喘了幾口氣。

  汗珠沿著鬢角滾到下頜,一滴滴落在趙毅手背上。

  「千戶大人這是要屈打成招!」

  趙毅轉向公案,抱拳喝道:

  「副指揮使大人,此子滿嘴謊言,屬下懇請當堂驗傷!」

  「若他身上沒有與口供相符的重傷,便足以證明碼頭奪寶另有隱情。血玉,也很可能還在他手中!」

  妃寧雪沒有準許,也沒有駁回。

  她坐在公案後,指腹落在桌面,輕敲了一下。

  昨夜探脈時,她確實查出陸長風經絡受損。

  可他氣海附近那股炙熱力量遮住了太多細節,她原本便打算等傷勢穩定後,再親自複查。

  趙毅卻把她片刻的沉默,當成了默許。

  「你不脫,本千戶幫你脫!」

  他左手成爪,扣住陸長風胸前的衣襟,向外一扯。

  陸長風暗中撤去護體真氣,胸膛向前送了半寸,主動迎上那股力道。

  刺啦——

  裂帛聲傳遍正堂。

  玄色飛魚服從胸前撕開,紐扣接連崩落。

  裡面的白色裡衣也被扯開大半,露出陸長風滿是傷痕的胸膛。

  左列最前方的玄甲衛壓了壓刀鞘。

  後排幾名衛士喉結滾動,視線很快移向別處。

  柳貞兒跪在旁邊,抬頭看去,呼吸停了半拍。

  陸長風胸前舊傷疊著新傷,找不出多少完好的皮肉。

  左側肋骨處鋪著大片紫黑瘀血,皮下血管鼓起,顏色一路蔓延到胸腹。

  單看外相,便能看出內腑受創、氣血逆沖。

  這是散血丹留下的真實損傷,也是陸長風敢讓人驗傷的底氣。

  趙毅方才又以七品真氣壓過他的胸口。

  藏在支脈中的玄冰寒力受了外力擠壓,開始往體表滲出。

  膻中與氣海周圍很快浮出青紫凍痕,白霜沿毛孔向外鋪開,幾條經絡也透出發黑的顏色。

  寒意散到兩步之外,趙毅手背上的汗水立刻結成冰粒。

  陸長風垂下目光,敞開的衣襟掛在雙臂上。

  他身體晃了兩次,單膝落在青磚上。

  「趙大人,看清楚了嗎?」

  陸長風以左手撐地,咳出一大口鮮血。

  血水灑過磚縫,染紅了半尺地面。

  「卑職這身傷,夠不夠換您一句清白?」

  正堂內只剩火盆燃燒的細響。

  趙毅看著陸長風胸前的傷,耳邊全是自己的粗重喘息。

  怎麼會傷得這麼重?

  那片凍傷又是從哪裡來的?

  他原本認定陸長風是在裝傷,打算當堂拆穿碼頭口供。

  結果衣服一撕,他親手拆掉了自己最有把握的指控。

  血玉仍舊沒有下落。

  可陸長風拼命奪寶、重傷回城的說辭,卻多了一份擺在所有人面前的旁證。

  趙毅不但沒有把人按死,還把自己送到了嫉賢妒能的位置上。

  這波驗傷,驗了個寂寞。

  「不可能……」

  趙毅鬆開手,向後退了半步。

  「你一個八品,受了這種傷,怎麼可能活著從碼頭回來?」

  「這傷有問題!你一定用了別的手段!」

  他再次上前,右手探向陸長風肩頭,準備親自查驗經脈。

  「住手。」

  妃寧雪開口。

  公案旁的火盆矮下去半寸,案上茶盞結出白霜。

  趙毅五指懸在陸長風肩頭上方,再不敢往前。

  他轉身看向台階。

  「副指揮使大人,這小子詭計太多,屬下必須查清——」

  「你當本使是瞎子嗎?」

  妃寧雪起身走下台階,玄色裙擺掃過案角。

  她的目光落在陸長風胸前。

  在她看來,那片紫黑瘀血與內腑受創、氣血逆沖完全吻合,正能接上碼頭那場死戰。

  至於膻中和氣海周圍的白霜,她更不會認錯。

  那股寒力,來自她的玄冰真罡。

  昨夜在陸宅,她為了探查陸長風體內的炙熱力量,曾強行將真罡渡入他的氣海。

  當時陸長風便咳血不止。

  她還留下冰心雪蓮膏,命他靜養到今日午時。

  方才堂審柳貞兒時,玄冰真罡鋪滿正堂。

  陸長風跪在三步之外,舊傷受到牽引,卻沒有開口叫過一次疼。

  現在,他還要被趙毅當著鎮妖司眾人的面撕開官服。

  妃寧雪袖口升起幽藍真罡。

  公案上的卷宗迅速結霜,紙頁被凍得捲起。

  茶盞表面的薄冰裂成數道細紋,寒力沿台階一層層壓下。

  「他身上的寒氣,是本使昨夜探脈時留下的玄冰真罡。」

  話音落下,正堂內再沒人動。

  兩側玄甲衛紛紛垂首,把注意力放回各自的刀柄。

  趙毅還張著嘴,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副指揮使親自留下的傷。

  他方才當著所有人的面,認定這片凍傷是秘法偽造。

  這哪裡是在驗陸長風?

  這分明是在質疑五品宗師連自己的真罡都認不出來。

  陸長風跪在地上,攏起破爛的飛魚服,嗓音沙啞。

  「大人,莫要怪趙千戶。」

  「千戶大人丟了證物,心急如焚,拿卑職撒氣也是應該的。」

  他仰起頭,直視趙毅。

  「卑職這條命不值錢。在丙字號死牢待了這麼久,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

  「千戶大人若覺得扒衣服還不夠,卑職現在便把心掏出來,讓大人看看裡面是不是紅的!」

  陸長風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對準左胸那片瘀血抓去。

  柳貞兒看得眼皮直跳。

  她搶前兩步,抱住陸長風的手臂。

  「大人不可!」

  「您傷得這麼重,再動手會沒命的!」

  淚珠順著柳貞兒臉頰滾落。

  她緊抱著陸長風的手臂,胸前柔軟壓在他的胳膊上,隨著哭聲起伏。

  陸長風順勢停手,任由柳貞兒抱著自己,眼眶泛紅地望向妃寧雪。

  妃寧雪走下台階,停在他身前。

  她看過陸長風胸前的凍傷,又看了一眼他咬破的嘴唇。

  「把衣服穿好。」

  她轉過身,面向趙毅。

  趙毅鬢角的汗水一路滑進衣領。

  他雙手抱拳,連退兩步。

  「大人息怒!」

  「屬下不知這是大人留下的真罡。屬下只是為了查清木匣下落,一時情急……」

  「一時情急?」

  妃寧雪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證物交接,數百緹騎親眼所見。」

  「你弄丟了東西,不去查經手之人,不去核對碼頭名冊,反倒跑到正堂,扒開一個重傷立功百戶的衣服。」

  幽藍真罡在她掌中聚攏。

  台階上的冰層向兩側延伸,趙毅腳邊的青磚被寒力壓出裂紋。

  「鎮妖司的臉,被你丟盡了。」

  趙毅雙臂立刻交叉護在胸前,七品真氣全數湧出。

  「大人——」

  妃寧雪一掌拍出。

  沒有招式變化,只有五品與七品之間的境界碾壓。

  幽藍掌風撞上趙毅雙臂。

  他的護體真氣只撐了半息,便散成亂流。

  趙毅雙腳離地,後背撞上正堂厚重的紅漆木門。

  門框連著震了數下,灰塵簌簌落下。

  趙毅順著門板滑落,單膝跪地,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的飛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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