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頂級老六!
趙毅順著門板滑落,單膝跪地,一口鮮血噴在胸前,染透了飛魚服。
正堂只余火盆里的木炭燒出噼啪聲。
兩列玄甲衛垂著頭。
方才那一掌還壓在每個人胸口,沒人敢亂動。
青磚上的霜線仍在往外爬。
陸長風腳下一軟,雙膝落上地面。
趙毅先前灌進他胸口的七品真氣,正頂著玄冰寒力往上翻。
陸長風喉頭滾動兩回,低頭咳出一大口血。
血水落進磚縫,裡面混著幾顆碎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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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盆熱氣一烘,碎冰發出噝噝聲,很快融成幾滴水。
老登,跟五品宗師硬碰?
你上門查案,查著查著,把自己的千戶官位查沒了。
這業務能力,放藍星高低得給你頒個年度最佳背鍋獎。
陸長風心裡已經擺好了慶功宴,臉上只留下虛弱與悲憤。
他按住胸口,喘了幾下。
「大人息怒……」
「趙千戶也是為查案。卑職受些委屈,無妨。」
柳貞兒提著裙擺趕到近前,雙臂抱住陸長風的胳膊。
素白薄羅裙貼著腰身,裙下兩條長腿只套著綾襪。
她跪在陸長風身側,胸前貼上殘破的飛魚服,眼淚順著臉頰滾下。
「大人傷成這樣,血里都帶著寒氣,哪裡無妨?」
她一邊抽泣,一邊將陸長風往懷裡扶。
素白綾襪貼著青磚,小腿挨上他的腰側。
陸長風抬手按住她的腰,作勢要把人推開。
「柳姑娘,公堂之上,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本官為大乾流血,死得其所。」
嘴上滿是忠君報國,胳膊倒是陷得嚴嚴實實。
這狐狸演得不錯。
就是扶人的地方有點超出業務範圍。
柳貞兒咬著唇,又貼近了半寸。
「大人莫要亂動,奴家扶不住您了。」
陸長風拇指壓住她腰側麻穴。
柳貞兒腰間發軟,差點叫出聲。
她趕忙把雙腿收住,只能靠在陸長風肩頭,不再亂蹭。
「本官傷重,借姑娘一把力。」
陸長風答得滿口正氣。
妃寧雪的視線在冰血、凍痕與陸長風破開的衣襟之間走了一遍。
她指尖的寒氣逐步收回,案腳周圍的白霜也不再擴散。
冰血中的寒力源自玄冰真罡。
昨夜她強行探脈,本就傷過陸長風的經絡。
今日趙毅又將七品真氣灌入胸口,把藏在支脈里的寒力全推了出來。
傷勢能作假。
她自己的真罡作不了假。
妃寧雪轉身走到趙毅面前。
趙毅按著胸口,撐起半邊身體,又跌回地上。
「大人!」
他咬緊牙關,從懷中取出黑木匣,抬手摜在青磚上。
木匣滾出兩圈,盒蓋彈開。
裡面的木屑灑了一地,幾滴乾涸妖血黏在匣角,早已變成黑褐色。
「屬下冤枉!」
「屬下接過木匣,開蓋時便只有木屑和妖血。血玉早被陸長風私吞了!」
陸長風借柳貞兒的力氣站起。
破開的衣襟掛在手臂兩側,露出胸前大片紫黑淤血。
膻中與氣海周圍還覆著青紫凍痕,傷口邊沿結著薄霜。
「趙千戶。」
陸長風咳了兩聲。
「碼頭上數百名緹騎都看著。您接匣時驗過封口,也親口接下了保管之責。」
「從接匣到開蓋,木匣由誰捧著,誰守在旁邊,誰碰過陣紋,都該記入經手名冊。」
「這些人,全是您帶去的緹騎。」
陸長風向前挪出半步,腳步有些發虛。
「如今過了一夜,您不查經手之人,不核驗碼頭名冊,反倒帶兵踹開卑職的院門。」
「千戶大人,您究竟是在查血玉,還是在找人替您擔罪?」
趙毅雙手撐著地面,脖頸上的筋絡鼓起。
「本千戶開匣時,它便是空的!」
「那便更該查經手名冊。」
陸長風指向地上的木匣。
「空匣做不得人證。碼頭上的數百雙眼睛,才是人證。」
「您接下匣子,也接下了證物保管之責。如今血玉沒了,您只憑一句『本來就是空的』,便想讓卑職擔下通敵大罪?」
「哪一條大乾律法,是這麼寫的?」
趙毅抬起手,指向陸長風。
「你血口噴人!」
「本千戶奉命查案,豈會私吞證物,包庇妖黨!」
妃寧雪問道:「奉誰的命?」
趙毅的手停在半空。
昨夜那句「奉指揮使密令」,此刻卡在了喉間。
若把指揮使牽扯進來,妃寧雪必會當場核驗密令。
密令是真是假,趙毅自己最清楚。
他低下頭,一個字也沒能答出來。
妃寧雪抬起右手。
幽藍真罡捲起地上的黑木匣,將其托到半空。
寒力鑽入匣內陣紋,木屑隨之浮起,幾道暗紅妖氣從匣角散出。
「血玉昨夜才離匣,殘息還壓在內壁。」
妃寧雪看向趙毅。
「陸長風交接之時,數百緹騎親眼見證。」
「從你接管證物開始,每一名經手者,都該由你查驗。如今血玉失蹤,你不查自己的部下,先來指控陸長風?」
「大人明鑑!」
趙毅低頭叩在青磚上。
「這小子詭計太多,定是用了障眼法!」
「障眼法?」
妃寧雪手腕一翻,黑木匣落在趙毅膝前。
「他明面上不過八品中段,又傷成這副模樣,能當著數百緹騎的面騙過你這個七品千戶?」
趙毅麵皮漲紅,半天接不上話。
陸長風靠在柳貞兒身上,準備再送老上司一程。
「大人。」
他壓著咳意開口。
「卑職拼死從七品巔峰妖使手中奪回血玉,本想藉此查出妖族暗網。」
「誰料證物交到趙千戶手中,竟然沒了。」
「韓崇在兵部尚書府門前服毒,韓家三十餘口也在半個時辰內全部身亡。」
陸長風抬頭看向公案。
「幕後之人能在京城內殺韓家滿門,也能從鎮妖司手中取走證物。」
「韓崇剛死,血玉便從趙千戶掌管的木匣里消失。」
「這也太巧了。」
前排一名玄甲衛抬起頭,看向趙毅。
另一人將手壓上刀柄,身體已經偏向公案一側。
趙毅察覺到兩列玄甲衛的變化,胸口再次翻起血氣。
他咬牙看向陸長風。
「陸長風!」
「你敢發毒誓,血玉不在你身上?」
「有何不敢?」
陸長風站直身體,破損的衣襟隨之滑到腰側。
「若血玉在卑職身上,卑職願受萬箭穿心之刑,永世不得超生!」
發誓又不用交稅。
血玉就在老子腰封里。
有膽便來搜。
趙毅又咳出一口血,手掌撐住地面,肩膀起伏不止。
妃寧雪回到公案後坐下。
玄色飛魚服束著腰身,銀鞘繡春刀橫在右手邊。
「趙毅。」
「證物在你手中遺失,失職在先。」
「你不查經手名冊,反帶緹騎圍堵立功百戶的私宅,誣告同僚在後。」
「韓崇全家被滅口的時辰,又與血玉失蹤挨得太近。」
「此事,你脫不開干係。」
趙毅額頭滿是冷汗。
「屬下對大乾忠心耿耿!」
他再次叩首。
「忠心要看作了什麼。」
妃寧雪按住繡春刀柄。
「即日起,停去你千戶之職。」
「血玉下落查清之前,不得離開鎮妖司半步。」
趙毅抬起頭,滿臉不甘。
「交出千戶銅符。」
妃寧雪伸出右手。
趙毅掌背筋絡鼓起,目光壓在地磚上。
兩名玄甲衛向前一步。
刀刃擦過鞘口,露出半寸寒光。
趙毅的肩膀終於垮了下去。
他抬手解開腰間銅符,雙手捧過頭頂。
陸長風表面還靠著柳貞兒,心裡已經在替趙毅安排詔獄伙食。
老登,這千戶位子,你算是坐到頭了。
等你進了詔獄,本官天天去給你送飯。
別的不敢保證,瀉藥管夠。
一名玄甲衛接過銅符,轉身呈給妃寧雪。
「帶下去。」
兩名玄甲衛架起趙毅的手臂,把人從地上拖起。
趙毅慢慢站直身體。
他沒有看妃寧雪,也沒有看押住自己的玄甲衛。
他偏過頭,看向陸長風。
陸長風的飛魚服被撕開,腰封暴露在外。
黑色的腰封上沾著些許河泥與血污。
趙毅的視線停在那條黑色腰封上,停了足足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