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妖女水下作亂


  妃寧雪俯下身,唇離陸長風耳側不過三寸。

  「你體內的火氣,到底從何而來?」

  玄冰真罡沿著脈門鑽入經絡,直取氣海外圍。

  陸長風骨縫發疼,額頭很快冒出汗珠。

  汗水滾過側臉,落進深褐色藥水,盪開幾圈水紋。

  活爹啊。

  先天極陽道體若被她查明,明日鎮妖司的藥庫里,多半就要多出一壇「百戶泡酒」。

  

  他把身體往藥水裡壓了半寸,只留下胸前交疊的新舊傷痕。

  與此同時,氣海中的純陽真氣被他強行逆轉。

  散在支脈中的藥力受到推動,重新撞向胸口。

  兩條剛被玄冰真罡護住的經絡再次滲血,脈象也跟著變成氣血浮亂、陽熱逆沖。

  疼是真的。

  脈象也是真的。

  至於原因,全靠編。

  「大人恕罪。」

  陸長風嗓子發啞,眉間全是強忍傷痛的疲態。

  「碼頭一戰,卑職面對的是七品巔峰青鱗妖使。八品對七品,本就十死無生。」

  他說到這裡,胸口起伏兩回,偏頭咳出一口血沫。

  「為了保住血玉,卑職臨戰之前,服了半顆從黑市流出的燃血丹。」

  「此藥能夠透支氣血,短時拔高真氣。藥效過後,陽熱反衝心脈。」

  陸長風低頭看向藥水裡翻動的血色。

  「大人查到的火氣,應當就是藥力留下的病根。」

  這口鍋,先讓薛百川背著。

  反正老薛人都沒了,墳頭售後卻一直在線。

  妃寧雪五指合緊。

  寒力穿過腕脈,又往前推進數寸。

  「燃血丹?」

  她盯著陸長風,眉峰壓低。

  「此藥在黑市有價無貨。你一個八品百戶,從哪裡弄來的?」

  「薛百川舊宅。」

  陸長風連遲疑都沒有。

  「卑職搜查他的住處時,在密室夾層里找到半顆。那時只覺得藥性霸烈,便留在身上防備妖物。」

  「昨夜若不用它,卑職回不來,血玉和羊皮卷也到不了鎮妖司。」

  妃寧雪沒有馬上接話。

  玄冰真罡在他胸腹轉過一圈。

  脈象確有陽熱逆沖的跡象,氣血也散得厲害。

  只是這股熱力太厚,遠超半顆禁藥能夠留下的程度。

  她仍有疑慮。

  「鎮妖司嚴禁私藏禁藥。」

  妃寧雪扣著他的腕骨。

  「薛宅搜出的東西也該登記入庫。你私自取用,已犯司律。」

  「卑職知罪。」

  陸長風抬起頭。

  「可當時若有別的辦法,卑職也不會拿命去賭。」

  「只要血玉能送回鎮妖司,只要羊皮卷能替大人挖出妖族暗網,別說半顆燃血丹,便是讓卑職把剩下的命全填進去,卑職也認。」

  別捏了。

  再往裡查,本官可就要從受傷下屬變成宗師專用充電寶了。

  妃寧雪看了他數息。

  陸長風的支脈正在滲血。

  繼續以真罡壓迫,能不能查出火氣來源尚未可知,人卻可能先廢在浴桶里。

  她手上的力道減了幾分。

  「燃血丹之事,本使會派人核查薛宅舊檔。」

  「若敢騙我,新帳舊帳一起算。」

  「卑職不敢。」

  陸長風低下頭,忠誠得挑不出毛病。

  浴桶旁,柳貞兒正跪在地磚上。

  她看了看妃寧雪扣住陸長風的手,又看了看二人隔著水霧靠得極近的肩頸,牙齒在唇內輕咬兩下。

  木瓢探入藥水。

  她舀起熱水,從陸長風肩頭澆下。

  「大人,水溫低了,奴家再添些。」

  素白薄裙吸足水汽,緊貼腰線。

  領口被水珠壓開,露出鎖骨和嫣紅肚兜的系帶。

  藏在肚兜里的血玉頂起衣料。

  柳貞兒借著俯身添水,用手臂和木瓢擋住那處突起。

  水面之下,她那隻包著素白綾襪的腳再次探進浴桶。

  濕透的布料貼著足背。

  腳趾沿陸長風的小腿向上挪,越過膝彎,在腿側繞了兩圈,帶著報復,也帶著催促。

  陸長風還在向妃寧雪表忠心。

  「大人,卑職這條命本就屬於鎮妖司。」

  「能多抓幾個妖孽,便算沒有白穿這身飛魚服。」

  水下,他的右手已經沉了下去。

  五指合住柳貞兒的腳踝,將那隻仍在作亂的腳扣在掌中。

  陸長風拇指落上湧泉穴。

  純陽真氣順著指腹壓入。

  柳貞兒氣海中的陽紋受到牽動,封在印紋內層的妖元也跟著翻動。

  「呀——」

  她腰間失力,手裡的木瓢掉進浴桶。

  藥水濺上陸長風下巴,也打濕了桶外的地磚。

  妃寧雪轉頭看去。

  柳貞兒雙手抓住桶沿,肩膀起伏得很快。

  臉頰被藥氣蒸紅,眼尾也染上水色。

  「怎麼回事?」

  「回……回大人。」

  柳貞兒咬住牙,把腳往回抽。

  「奴家添水時,被熱水燙了手。」

  陸長風靠著桶壁,拇指又在穴位上壓了一回。

  「柳姑娘身子虛,還是離遠些。」

  他滿是關切地勸道:

  「若為了照顧本官傷到自己,本官如何向大人交代?」

  柳貞兒轉頭瞪他。

  「大人教訓得是。」

  她借著彎腰撈木瓢,將腳從陸長風掌中抽了出去。

  收回前,腳趾在他手背上刮過,算是給自己討回半點利息。

  妃寧雪再次探向陸長風腕脈。

  方才那次真氣對沖,已經讓他的脈象亂成一團。

  兩條支脈又有裂傷,再逼下去,只會損壞根基。

  她收回手,起身走向木架。

  陸長風剛鬆開肩背,便看見妃寧雪從官服袖袋裡取出一份羊皮卷。

  羊皮卷展開。

  正是碼頭妖船上的水路圖與暗樁名冊。

  「九門已經封鎖。」

  妃寧雪指向卷面上的幾處標記。

  「玄甲衛照著名單抓了兵部、內務府三十餘名暗樁。」

  她的手指繼續向下,停在宮城外圍。

  「神武門守備軍中的幾人,也在半個時辰前落網。」

  「抓捕很順,沒有反抗。」

  陸長風看著那些被圈出的名字,臉上的疲態退去幾分。

  他抬起濕透的右手,用指骨敲了敲浴桶。

  篤,篤。

  「大人,這件事太順了。」

  妃寧雪捲起半邊羊皮。

  「你覺得名單有假?」

  「名單未必有假。」

  陸長風抬頭看她。

  「抓到人,也不等於抓到了那張網。」

  妃寧雪沒有催促,等他繼續往下說。

  「韓崇死在兵部尚書府門前。韓家三十餘口,比他早半個時辰被人滅口。」

  「這說明碼頭出事以後,妖族仍能在京城傳訊,還能調動足夠的人手清理知情者。」

  陸長風點向神武門附近的名字。

  「可同一時辰,神武門暗樁全部束手就擒。沒有突圍,沒有服毒,連毀掉住處證物的動作都沒有。」

  「若只有一兩人如此,還能解釋成膽小。」

  「三十餘處同時安靜,就不對了。」

  妃寧雪目光落回羊皮卷。

  「你認為他們已經被放棄?」

  「至少要防著這一手。」

  陸長風靠回桶壁,藥水漫過胸前淤傷。

  「妖族有能力先殺韓家,卻沒有提醒名冊上的暗樁。要麼傳訊鏈斷了,要麼上面的人根本不想提醒。」

  「前者可能不高。」

  「他們留著這批人給鎮妖司抓,正好能拖住玄甲衛,也能讓我們把人手全壓到審訊和抄家上。」

  陸長風停了一下。

  「等鎮妖司以為收網成功,真正管錢、管路、管宮門的人,早就換了身份。」

  妃寧雪捏住羊皮卷邊緣。

  羊皮受力,發出輕響。

  「斷尾求生。」

  「還可能借這條斷尾,把我們引去錯的方向。」

  陸長風說道:

  「名單上的人要審,韓崇的屍身也要查。碼頭活口、青鱗妖使、趙毅的經手名冊,一個都不能放。」

  「只盯著羊皮卷,妖族便有機會從別處跑掉。」

  妃寧雪沉默片刻,將羊皮卷重新收好。

  「這群妖物,倒捨得下本錢。」

  她看了一眼藥桶。

  水溫已經降下去,藥力也基本進入經絡。

  「今夜留在內堂休息。」

  「明早去詔獄。剛押來幾個妖族舌頭,由你負責審。」

  陸長風抱拳。

  「卑職領命。」

  妃寧雪轉身走向屏風,取過玄色外袍,重新披在肩上。

  到了門前,她看向仍跪在浴桶邊的柳貞兒。

  「替他更衣。」

  「奴家遵命。」

  門閂被拉開。

  兩名玄甲衛守在外面,低頭行禮。

  妃寧雪走出內堂,木門隨即合攏。

  門外甲葉碰撞幾回,很快遠去。

  屋內只剩水珠落地的響動。

  柳貞兒撐著浴桶站了兩次,都沒能站穩。

  第三次起身時,膝蓋又失了力氣。

  她側身坐上地磚,濕透的裙擺鋪在腿邊,呼吸還沒恢復。

  陸長風把手搭上桶沿。

  隔著升騰的藥氣,他從那張含怒的面容一路看下去。

  鎖骨。

  濕衣。

  嫣紅肚兜。

  最後,他的目光停在胸前被頂起的那處弧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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