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正經人辦案,從來不看手法!


  內堂木門合攏。

  護送妃寧雪離開的甲葉聲穿過短廊,逐步遠去。

  守在門外的兩名玄甲衛重新站定,門後再沒有別的動靜。

  屋裡只剩藥水升起的熱汽,還有水珠落在青磚上的滴答聲。

  陸長風雙手撐住桶沿,抬腿跨出藥桶。

  深褐色藥水沿著肩背和腰腹流下,在腳邊聚成一小片水跡。

  胸前的紫黑淤傷泡過藥水後顏色更重,幾道青紫凍痕橫在膻中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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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每走一步,左肋便向里抽痛一次。

  妃寧雪的藥保住了經脈,卻沒有讓斷裂的支脈重新長好。

  柳貞兒跌坐在浴桶旁。

  素白薄裙吸足了水汽,貼住腰身與長腿。

  濕發散在肩頭,幾縷發梢搭上鎖骨。

  最惹眼的還是她胸前。

  藏在嫣紅肚兜里的血玉頂起衣料,留下一個硬邦邦的輪廓。

  隨著她呼吸,那塊玉還在裡面來回挪動。

  「大人……」

  柳貞兒仰起臉,抬手按住胸口。

  「這東西太硬,硌得奴家疼。」

  她試著換了個坐姿,肚兜系帶又被血玉向上頂緊幾分。

  那張嫵媚的臉上滿是怨氣。

  陸長風踩過水跡,停在她面前。

  燭火被他的身體擋住,柳貞兒所在的位置暗了下來。

  「血玉牽涉朝堂暗樁,關係大乾社稷。」

  陸長風俯身看著她,神色莊重。

  「姑娘替鎮妖司保管證物,本官很是感激。既然傷了身體,本官理應親自取回,免得留下病根。」

  他說得堂堂正正。

  心裡的算盤已經撥了三輪。

  拿核心證物當墊子,這狐狸可真會開發新用途。

  再多放半刻鐘,血玉有沒有受損不好說,本官的證物保管記錄肯定要先爛掉。

  陸長風蹲下身,右手沿著濕透的領口探入肚兜內側。

  指背碰到溫熱肌膚。

  柳貞兒肩頭立刻收緊,抬手扣住他的腕子,卻沒真把人推開。

  「大人,手涼。」

  「忍著。」

  陸長風滿口官腔。

  「查驗核心證物,少不得受些委屈。」

  他指尖摸到血玉邊緣,扣住玉面向外提。

  濕透的布料緊貼在血玉上,帶著幾分阻力。

  柳貞兒偏過臉,藏在白色綾襪里的足趾抵住地面,連小腿都繃緊了。

  陽紋受到純陽真氣牽引,氣海里的妖元也跟著翻動。

  柳貞兒呼吸亂了幾拍。

  「大人每次占便宜,都能給自己找出一條大乾律法。」

  「休要污衊朝廷命官。」

  陸長風兩指發力,把血玉從衣料間取了出來。

  玉面沾著水汽,觸手溫熱。

  「本官一心查案,何曾占過你的便宜?」

  柳貞兒低頭看了看歪斜的系帶,又抬頭看向他。

  那意思已經很明白。

  陸長風沒有繼續和她爭辯。

  解釋什麼?

  正經人辦案,從來只看結果,不看手法。

  他用干布包住血玉,將其塞回黑色腰封的暗袋,又把腰封壓進藥架最下層,這才伸手去拿乾淨裡衣。

  手指尚未碰到衣物,屋頂傳來兩下瓦響。

  沙。

  沙。

  很輕。

  內堂里藥水滴落,木桶偶爾還會發出熱脹後的輕響。

  換成普通人,多半會把那兩下動靜當成野貓走過屋脊。

  陸長風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氣海內,收攏不久的純陽真氣向外頂了一回。

  窗外有妖氣。

  緊接著,一點水澤腥味順著窗縫鑽進內堂。

  鎮妖司官差常年佩刀,身上多是鐵鏽、皮革與汗水的味道。

  屋頂上的東西卻帶著河泥和魚腥氣,壓都壓不住。

  趙毅這老登,刺客送得夠快。

  前腳剛丟了千戶銅符,後腳妖族就送到了副指揮使內堂。

  這售後效率,不去跑外賣都屈才了。

  陸長風轉身扣住柳貞兒的肩。

  「大人?」

  柳貞兒剛開口,陸長風的拇指已經落在她氣海處的陽紋上。

  純陽真氣壓入印紋。

  妖元、嗓子和四肢的力量同時被鎖住。

  柳貞兒張開嘴,卻發不出半個字。

  她抬手抓住陸長風的衣角,眼睛瞪得很大。

  陸長風一把托住她的腰,把人帶到藥桶後方。

  「屋頂有妖。」

  他貼近柳貞兒耳邊,用氣音交代。

  「別動。也別放妖氣。」

  柳貞兒聽懂了,手指從他衣角上鬆開。

  陸長風把她安置在浴桶與牆角之間,又拖過濕透的裙擺,遮住那雙白色綾襪。

  隨後,他將寬大的裡衣披上肩頭,回到屋子中央。

  妃寧雪坐過的木椅還擺在原處。

  陸長風抬腳踹翻木椅。

  椅背落地,發出悶響。

  他撿起沾滿血污的破爛飛魚服,蓋在翻倒的木椅上,又把半截袖口拖到地面。

  藥桶仍在升起白霧。

  地磚上殘留的玄冰寒力則不斷冒出冷氣。

  冷熱相衝,屋子中央很快被水霧遮住。

  從後窗向里看,只能瞧見一件血衣伏在地上,肩背輪廓還算完整。

  重傷百戶,療傷後昏倒。

  誘餌已經擺好。

  陸長風抽出兵器架上的雁翎刀,退到窗戶側邊。

  背部貼牆,呼吸壓入腹中,刀鋒斜指地面。

  屋頂安靜了兩息。

  嘩啦!

  後窗木格裂成數塊。

  碎木和冷風灌入內堂,白霧被推開一大片。

  兩名黑衣人翻窗落地。

  二人脖頸長滿墨綠色細鱗,手中短刃泛著青光。

  刀尖尚未落地,腥氣已經蓋住了屋裡的藥味。

  兩個八品妖族。

  他們沒有確認四周,落地後便沖向那件血跡斑斑的飛魚服。

  兩柄短刃同時刺下。

  刀尖穿過官服,釘入椅背。

  咔。

  木頭裂開。

  兩名刺客立刻察覺手感不對。

  左側刺客抽刀後退,右側刺客轉頭尋找目標。

  陸長風從窗側踏出。

  雁翎刀斬開水霧,純陽真氣沿著手臂灌入刀身,精鋼表面泛起赤紅光澤。

  左側刺客才轉過半張臉,刀鋒已經划過他的喉嚨。

  墨綠色妖血衝上窗紙,腐蝕出數個黑洞。

  右側刺客舍了短刃,兩臂交疊擋在胸前。

  細密青鱗立起,妖元全部壓入臂骨。

  陸長風沒有和他比力氣。

  刀鋒向下一沉,貼著青鱗滑向腋下,避開最厚的護甲,再從肋骨之間送入胸腔。

  刺客喉嚨里擠出短促低吼。

  純陽真氣沿刀口沖入體內。

  護住臟腑的妖元被燒穿,胸腹內部傳出焦煳氣味。

  刺客向前走了半步,膝蓋落地,整個人伏在藥桶旁。

  第三息落下。

  兩名刺客全都沒了動靜。

  陸長風拔出雁翎刀。

  刀身離開屍體的那一刻,胸口的舊傷也被真氣牽動。

  左肋下方重新滲出鮮血,沿著腰側落在地磚上。

  他扶住刀柄,喉頭湧起血腥味,又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兩個同境八品。

  若正面對殺,以他現在的傷勢,十招之內便會牽動經脈。

  可惜,對方把一件破衣服當成了他。

  境界相同,腦子不包分配。

  陸長風甩去刀上的妖血,蹲在右側刺客旁邊。

  他翻過刺客手掌,查看指縫和指甲。

  水腥味下面,還壓著淡淡的薰香。

  陸長風將那隻手靠近鼻端,分辨片刻。

  靜心安神香。

  這種香料由鎮妖司藥庫專供,只有千戶及以上官員能夠領取。

  趙毅手下幾名親信常用它熏衣,用來壓住詔獄裡的血氣。

  陸長風又檢查了另一具屍體。

  同樣的香味。

  香料還算不上鐵證。

  刺客可能碰過趙毅的人,也可能有人從藥庫取香,專程把線索栽到趙毅頭上。

  但兩名妖族能夠繞過鎮妖司外牆、屋頂巡防和內堂守衛,在妃寧雪離開後立刻動手,絕不只是翻牆本事好。

  趙毅才被押下去多久?

  連半炷香都不到。

  消息卻已經從正堂送到妖族手裡。

  門外終於傳來拔刀聲。

  「百戶大人!」

  一名玄甲衛拍響木門。

  「裡面出了什麼事?」

  陸長風看向藥桶後的柳貞兒,又看了看壓在藥架底層的黑色腰封。

  門閂正在被人從外面抬起。

  他低頭望著刺客指縫裡的香灰,心裡已有了下一步打算。

  趙毅雖然被鎖在鎮妖司,他手裡的那條路,還沒有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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