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共浴,撞破
砰!
木門向內鼓起,門閂在木槽里連跳數下。
「百戶大人!」
「裡面若無回話,屬下便破門了!」
甲葉碰撞聲擠滿短廊。
內堂里,兩具八品妖族橫在地上。
後窗碎了大半,寒風捲走藥氣,墨綠妖血沿著磚縫向外流。
陸長風用雁翎刀撐住身體。
刀鋒才離開刺客胸口,他左肋下方便又滲出血來。
方才那兩刀不難,難的是他這副經脈還能撐幾回。
右側刺客的斷手落在浴桶旁,指縫裡還夾著靜心安神香的香灰。
趙毅的人常用這種香壓住詔獄血氣。
證據談不上。
拿來給老登添堵,夠了。
陸長風掃了一眼藥架。
黑色腰封壓在最下層,血玉仍藏在暗袋裡。
血玉先前在柳貞兒衣內藏了半刻,玉面留著天香樓的脂粉氣。
外圍還有純陽真氣封著妖氣,尋常玄甲衛未必看得出問題。
可腰封一旦被抖開,他剛立的毒誓就得當場驗貨。
萬箭穿心暫時輪不到他。
欺瞞上官、私吞證物、構陷千戶,倒是能直接湊成一桌詔獄套餐。
陸長風看向浴桶後的柳貞兒。
熱水還在冒汽。
她衣上殘存的香氣受熱一蒸,很快便能蓋住內堂里的水澤腥味。
現成的遮味香囊擺在這裡,不用才叫浪費。
第二記撞擊落在門上。
咔。
門閂裂開一道縫。
陸長風把雁翎刀橫放在桶沿,俯身扣住柳貞兒氣海處的陽紋。
純陽真氣退到氣海外圈。
柳貞兒喉間恢復,四肢也有了三成力氣,妖元仍被壓在印紋下方。
她才張口,陸長風已經攬住她的腰,將人帶進浴桶。
嘩啦!
深褐色藥水越過桶沿,潑了滿地。
柳貞兒扶住桶壁,濕發貼上肩頸。
她轉頭瞪著陸長風,壓著嗓子問:
「你又發什麼瘋?」
「救命。」
「救誰的命?」
「你,我,還有那塊能讓咱們一起掉腦袋的玉。」
陸長風按住她肩頭,讓她伏低身體。
「把衣上的香氣蒸出來,遮住血玉留下的味道。再替本官洗掉妖血,別讓外面的人看出我剛動過真氣。」
柳貞兒咬著牙:「你把奴家當香料鋪了?」
「本官把你當涉案證人。」
陸長風看了一眼她濕透的素白衣袖。
「香料鋪沒你這麼貴。」
「陸長風!」
砰!
門框又挨了一下。
柳貞兒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她也清楚腰封被搜出的後果。
陸長風進詔獄,她這隻被陽紋鎖住的狐妖同樣跑不掉。
罵歸罵,活還得干。
柳貞兒抬起手,用濕袖擦過陸長風肩頸。
墨綠妖血遇水散開,混入藥湯。
水澤腥味淡了下去。
她衣間的脂粉香卻被熱汽蒸散,很快占滿內堂。
「大人,擦完了。」
「胸口還有。」
「那是你自己的血!」
「做戲做全。」
陸長風握住她手腕,將她掌心按在胸前淤傷旁。
「外面的人進來,看見本官剛和兩名八品妖族拼過命,卻連傷處都沒處理,合理嗎?」
柳貞兒看著他胸前裂開的支脈,手上的力道減了幾分。
「你這傷再折騰下去,真會廢掉。」
「本官若不折騰,現在就得被趙毅送去詔獄養老。」
陸長風壓住喉間的血氣。
「按兩下。讓淤血散開。」
嘴上說得正經,他心裡卻已經把帳算完了。
刺客送人頭,趙毅送線索,柳貞兒還負責現場護理。
這波不叫遇刺。
這叫上門辦案,服務到桶。
柳貞兒掌心沿著傷處按過兩回。
純陽熱力隔著皮膚傳來,她指尖發麻,手臂也跟著發軟。
第三次撞門到來。
木閂裂成兩截。
柳貞兒腳下沒站穩,身體向前倒去。
陸長風托住她後腰,把人擋在身後。
「別亂動。」
「奴家站不住!」
「那就抓穩。」
柳貞兒只能攀住他的肩。
濕透的衣料貼上陸長風后背。
她還沒來得及拉開距離,門外已經傳來校尉的喝令。
「退開!」
「破門!」
陸長風扯過木架上的乾淨裡衣,橫披在肩頭,又將衣擺蓋過柳貞兒身前。
他右手握住雁翎刀,左手撐著桶沿,從藥水中直起上身。
傷口再次受力。
血從左肋流下,在藥水表面散成暗紅。
砰!
兩扇木門向內砸落。
數名玄甲衛越過碎木沖入內堂,刀鋒分向窗戶、房梁與屏風。
沖在前面的玄甲校尉先看見兩具屍體,接著才看到藥桶里的陸長風。
陸長風半身擋在柳貞兒前面,裡衣敞著,胸前新舊傷口都在流血。
右手雁翎刀仍對著後窗。
校尉立即單膝落地。
「屬下護衛失職,請百戶大人降罪!」
陸長風張口咳出一團帶著碎冰的血。
這次沒用散血丹。
經脈里的傷已經替他把戲做全了。
「起來。」
陸長風靠住桶壁,呼吸壓得很重。
「兩個八品妖族,繞過鎮妖司巡防,直接進了副指揮使內堂。」
「本官死不死是小事。」
「若驚擾妃大人,誰擔得起?」
幾名玄甲衛臉上都多了幾分難堪。
校尉看向破碎的後窗。
「屬下立刻封住短廊,追查刺客入司路線!」
「先別走。」
陸長風將雁翎刀探出桶沿。
刀背撥過地磚,那隻斷手滑到校尉靴前。
指縫裡的香灰受風吹動,淡淡藥香鑽入眾人鼻中。
「聞聞。」
校尉蹲下查驗。
只過片刻,他便收緊下頜。
「靜心安神香。」
「鎮妖司藥庫專供,千戶以上才有資格領取。」
陸長風垂下刀鋒。
「這是趙千戶的人最愛用的靜心安神香。」
「刺客身上有香,還能避開外牆和屋頂巡防,趕在妃大人離開後進入內堂。」
「是栽贓,還是內應接路,查過領用簿便清楚了。」
這話不能直接釘死趙毅。
但把老登架到火上烤半個時辰,足夠了。
公堂丟血玉,內堂出妖刺。
趙毅這局九族消消樂,已經進入匹配階段。
校尉起身拔刀。
「屬下先封住內堂廊道與藥庫,核查領香簿,再請副指揮使大人定奪!」
他剛要傳令,短廊盡頭便響起腳步聲。
一層幽藍玄冰真罡貼著青磚鋪來。
地上的藥水結出薄冰,碎木也被凍在原處。
幾名玄甲衛分向兩側,低頭讓開道路。
妃寧雪去而復返。
玄色官服掠過門外霜痕,銀鞘繡春刀掛在腰側。
她停在破損門框前。
先看後窗。
再看兩具妖屍。
隨後是斷手、香灰與陸長風手裡的雁翎刀。
最後,她看向藥桶里的兩個人。
陸長風披著裡衣,半身還泡在藥水裡。
一隻手握刀,另一隻手橫在柳貞兒身前。
柳貞兒縮在他背後,濕發散亂,衣帶也鬆了大半。
妃寧雪看了足足三息。
再沒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