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嬌軟弟妹避嫌,大哥失神
閒仿院。
梁秉肅手中拿著給老夫人的休息丸,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
梁楨好歹也是為國戰死,可是他的遺孀竟然過得如此悽慘?
整個閒仿院上下破敗不堪,哪裡像是個奶奶該住的地方?
梁秉肅莫名想到那天晚上寶楹一個人的哭訴,也不知是在這後宅受了多少委屈,才會如此。
「大爺,我家奶奶請您進去。」
豆蔻恭恭敬敬對著梁秉肅行了一禮。
如今,五爺沒了,她們在這後宅之中,活的戰戰兢兢,不敢行差踏錯半步。
眼前這人,可是整個梁家最尊貴的人,她們實在得罪不起。
梁秉肅沒什麼表情,藏在廣袖之下的手,卻不由得收緊。
他抬腳大步走進去,還未走進門,就看見寶楹獨自一個人站在大廳中央,身上的衣服明顯寬鬆了幾分,想來應該是這段時間,只顧著思念夫君,不思飲食,才會瘦的像柳枝一般,讓人心疼。
梁秉肅的心,莫名收緊,酸澀的感覺一點點蔓延開來,竟情不自禁的開口。
「你太瘦了,應該多吃些。」
寶楹聞言被驚了一下,回頭對上樑秉肅那雙清冷淡然的眸子,立馬紅了臉,低頭不敢再看,卻又莫名覺得眼前人,有些熟悉。
「見過大爺。」
寶楹對著梁秉肅盈盈一拜,強忍住酸澀,生怕此刻落淚,丟了體面。
「你我本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禮。」
「梁楨在的時候,我們最為親近,你……也可喚我一聲大哥。」
這話說出口,梁秉肅莫名覺得虎口的燙傷刺痛一下,似乎在提醒他,眼前人不能做心上人。
「是,大哥。」
寶楹眼眸水汪汪一片,拿著帕子在眼角輕輕按壓兩下,艱難維持著原本就不多的體面。
見她一個柔弱女子,在後宅之中如此為難,梁秉肅也跟著嘆了口氣,不由得放緩了語氣。
「嬤嬤說,你白日來尋我,可是在家中遇見了什麼難處?」
寶楹抬眸,眼淚到底還是順著眼角滑落,看的梁秉肅一陣陣的心顫。
下一瞬,寶楹雙膝跪地,已然是泣不成聲。
「大哥,他們不許夫君的牌位進祠堂。」
「夫君為國戰死,屍骨無存,如今梁家的祠堂卻容不下夫君的牌位,我實在不服!」
寶楹聲淚俱下,想著自己跟夫君天人永隔,她卻懦弱無能到連祠堂里的一席之地都無法為夫君爭到,哭的越發傷心。
「你先起來,別哭了。」
梁秉肅想來沉穩持重,卻被她哭的心煩意亂,一時之間,竟忘了禮教,走上前去伸手攙扶。
寶楹卻下意識的躲開梁秉肅的手,自己一個人跌跌撞撞的起來。
她眼睛本就酸澀疼痛,如今哭的狠了,更是又紅又腫,爛桃一般,惹人憐愛。
梁秉肅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一瞬,雪白纖細的手指蜷縮起來,竟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狼狽。
「這件事,我自會幫你說話。」
「五弟是為國戰死,是我梁家榮耀,梁家祠堂,自然應該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擲地有聲。
寶楹甚至都忘了哭,抬眸震驚的看向梁秉肅。
自從梁楨身死的消息傳回來,家中的人只是裝了幾天傷心,就若無其事,從未有人提起過梁楨,更未有人為他惋惜傷心,可是如今,梁秉肅站在這裡,坦坦蕩蕩的承認了梁楨的功勳。
寶楹掛在臉上的眼淚,再次砸在身上,她對著梁秉肅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聲音哽咽委屈,就像嗚咽的貓兒一般。
「有大哥這句話,梁楨此身,從此分明了!」
梁秉肅還了一禮,眼眸中只剩下不忍。
他可憐她年紀輕輕就要跟夫君天人永隔,更可憐她往後要孤身一人,在這後宅之中討生活。
梁秉肅雖為男子,卻也是在這大宅院之中長大的,後宅的陰私手段,他自然知道一些。
如今看著寶楹如此戰戰兢兢,就知道,她過得並不算好。
「日後,若是缺什麼短什麼,只管來找我。」
梁秉肅輕嘆了一口氣,到底還是不忍心,就這麼袖手旁觀。
「是,多謝大哥!」
「我一切都好,只求夫君魂魄安寧。」
寶楹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再次對著梁秉肅拜了拜。
她不知道梁秉肅說的幫忙,到底是真心的,還只是做一下面子。
可是她並無其他辦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們的兄弟情上。
「我還要去給祖母請安,先告退了。」
梁秉肅拱拱手,轉身就要往外走,走到門口,腳步還是不自覺的停下來。
他回過頭,看著悄悄抹眼淚的寶楹,心頭一緊。
「五弟已經去了,你若是真想他放心,更該好好照顧自己才是。」
話音還未落,梁秉肅已經大步離開,等到寶楹抬頭的時候,就只看到他留下的一片衣角。
出了門,梁秉肅的呼吸也亂了節奏。
他捏緊虎口的傷,尖銳的疼痛終於壓下了心中那不該有的疼惜。
「大爺,這傷口怎麼破了?都流血了!」
小廝驚叫一聲,快速上前,捧著梁秉肅的手,拿過帕子纏繞在上面。
「還是叫大夫來看看吧?」
小廝滿臉驚慌,生怕梁秉肅有了什麼閃失。
「的確該找個大夫來好好看看。」
梁秉肅沒什麼表情,眼神卻盯著閒仿院的院門,喃喃的念了一句。
「是,奴才現在就去!」
小廝立馬點頭,轉身就要離開。
「不是讓大夫來看我,是讓大夫去看五奶奶。」
「她眼睛似是有疾,請個好大夫來,仔細看看。」
梁秉肅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閒仿院的院門,這才轉身,大步朝著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小廝站在原地,只覺得奇怪。
大爺雖然不算冷淡,卻也是個不愛管閒事的。
如今,怎麼就對一個寡居的五奶奶如此上心?
定是因為五爺的緣故,畢竟五爺還在的時候,他們兄弟兩個是最親近的。
次日,清晨。
大夫早早就來了閒仿院候著,寶楹看見大夫,立馬變了臉。
「婆母到底是什麼意思?上一次鬧得還不夠嗎?」
寶楹紅著眼眶,臉上只剩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