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午夜的告白
陳烈從床上坐起來,盯著房門方向。
這個點,這個地方,誰能摸上來?
他光腳踩著地毯走到門口,沒猶豫,直接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蘇沐清。
她沒穿平時上課那套正裝,一件淺色針織衫配著及膝的半裙,頭髮散著,整個人比白天鬆弛了不少。
陳烈腦子裡轉了兩圈。
第一個念頭是這女人找他幹嘛,第二個念頭是她到底怎麼知道他住哪。
「蘇老師?」
蘇沐清掃了他一眼,把手機亮了亮。
「你爺打電話給我爺爺了。說你跟家裡吵翻了,一個人在外面住,讓我來看你什麼情況。」
陳烈心裡瞭然。
陳振國要在嵐州找個人,根本不費力氣。
他剛刷完身份證辦入住,那邊就把消息遞出來了。
「蘇老師費心了。」
陳烈靠著門框,語氣客氣,「我沒事,就是單純的想自己清靜幾天。」
「您回去跟那邊說一聲,活著呢,沒跳樓,也沒想不開。」
話到這裡,正常來講,對方該點頭走人了。
蘇沐清站在走廊里沒挪腳。
「你不打算讓我進去坐會兒?」
陳烈愣了兩秒。
這大姐是來探望的還是來串門的?
但他還是側開身子。
「進來吧。」
總不能把人堵在門口。
兩家老爺子的面子擱那兒,真把人晾在走廊里趕走,傳回去不好聽。
蘇沐清進了門,視線在房間裡繞了一圈。
單人床,小桌子,窗簾沒拉,空調呼呼響著。
她回過頭:「陳烈同學,你退伍費不少吧,就住這種地方?」
「有張床,能洗澡,安靜。」
陳烈關上門,雙手抄兜,「住總統套房也是躺著睡覺,多花那個錢幹嘛。」
蘇沐清沒再追問,站在桌邊掃了眼他空的桌面。
「吃飯了沒?」
「沒顧上。」
蘇沐清把包擱在椅子上,掏出手機。
「想吃什麼?我請你。」
陳烈挑了下眉頭。
「燒烤行嗎?」
「行。」
蘇沐清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我常點的一家,東西地道,直接送過來。」
她沒抬頭,多問了一句:「要不要來點酒?」
陳烈倚在床沿上,看著她。
「蘇老師,您想好了啊?」
他把胳膊架在膝蓋上,語氣裡帶著點笑,「大半夜的,就咱倆在這屋裡吃燒烤喝酒,傳出去不太好聽。」
蘇沐清把手機舉在手裡,抬起頭看他。
「你一米八幾的退伍軍人,我一個女人都沒說什麼,你倒先慫了?」
「誰慫了。」
陳烈攤了下手,「既然蘇老師不介意,那就來兩箱。」
外賣來得快。
塑膠袋拆開,烤串的油香味直接把整間屋子填滿了。
啤酒瓶蓋嘶一聲彈開,桌子上擺得滿滿當。
「動吧。」
蘇沐清拽了把椅子坐下。
陳烈拎了瓶啤酒碰了碰她的瓶口。
「走一個。」
兩個人剛把第一輪串子擼完,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開門,例行檢查。」
陳烈離門近,放下烤串抹了把嘴,拉開了門。
兩個穿制服的民警站在外頭。
領頭那個亮了亮證件,往屋裡瞅了一眼。
「你們倆是什麼關係?」
陳烈正準備開口,身後蘇沐清的聲音已經飄過來了。
「男女朋友,有問題嗎?」
陳烈脖子一擰,看向她。
什麼玩意?
蘇沐清端著酒瓶,一臉坦然地沖門口笑了笑。
兩個民警互相對視了一眼。
其中一個已經掏出了記錄本,邁腳進了屋。
「那麻煩二位報一下彼此的姓名和職業。」
陳烈回頭瞪了蘇沐清一眼,臉上全是無語。
這女人有病吧?
正常說個事能省多少時間,非得擱這兒玩刺激呢?
他轉回頭沖民警擺手。
「同志,她瞎說的。」
「我是學生,她是我老師。」
「我剛參加完高考,她過來給我送點東西。」
蘇沐清臉上浮起一個笑,沒反駁。
兩個民警手裡的筆頓住了。
學生?
老師?
高考剛結束?
酒店房間?
燒烤配啤酒?
一個民警把筆轉了兩圈,嘴角不動聲色地抽了抽。
另一個掏出對講機的手又默收了回去。
「那個……我們登記一下。」
兩人徑直坐在床沿上,一人一本記錄本攤在膝蓋上,抬頭看向陳烈和蘇沐清的眼神里,全是掩飾不住的好奇。
陳烈看著兩個人那副架勢,太陽穴突跳了兩下。
完了。
這倆擺明是來聽故事的。
師生,酒店,深夜,燒烤加酒。
怎麼解釋都像是在給對方遞料。
他深吸一口氣,花了十分鐘把事情掰扯清楚。
退伍軍人身份,復讀生年齡,兩家長輩的淵源,剛考完試老師過來看望。
末了,兩個民警核對完雙方身份信息,確認都是成年人,不存在任何違規。
他們合上本子站起來,臉上那點遺憾藏都藏不住。
門關上了。
陳烈轉身看著蘇沐清。
「蘇老師,你到底圖什麼?」
蘇沐清夾著一根烤韭菜,歪頭看他。
「你不覺得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個屁。」
陳烈坐回去,抄起酒瓶灌了兩口,「差點給我整局子裡去。」
蘇沐清聳了聳肩,臉上沒半點愧疚。
兩人也沒再提剛才的事,繼續吃。
烤串一根接一根,酒瓶空了好幾個。
話題散著聊,考試聊兩句,學校的事聊兩句。
沒什么正經主題,也沒刻意找話。
啤酒上頭快。
蘇沐清臉上泛著紅,眼神卻比平時還亮。
她把手裡最後一根簽子放下來,指尖捏著酒瓶,目光落在陳烈身上,沒移開。
陳烈注意到她的視線,總覺得不對勁。
「看啥呢蘇老師,我臉上長東西了?」
蘇沐清沒笑。
她把酒瓶擱在桌面上,身體微前傾。
「我跟你講過的話,我再說一遍。」
她聲音不高,但一個字都沒含糊。
「你確實跟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陳烈心裡警鈴大作。
他端起酒想岔開話頭。
「行了行了,喝多了吧,趕緊再干一個……」
「陳烈。」
蘇沐清打斷了他,眼睛直地看過來。
「我想了很久,你跟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陳烈拿杯子的手懸在半空。
她沒給他打岔的餘地。
「我們處對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