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沉迷軍史好啊,就得深入研究!
陳烈剛要開口,林曉曉抬起頭來。
滿頭細汗,額角的碎發黏在皮膚上,整個人蔫巴巴的,像棵被太陽曬過頭的苗子。
陳烈皺了下眉。
「臉色不太對,哪兒難受了?」
林曉曉沖他擺了擺手,嘿嘿笑了兩聲,眼神還帶著點恍惚。
「沒事沒事,外頭那日頭太毒了,我拎著箱子一路跑過來,腦袋有點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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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胳膊用手背蹭了蹭臉頰上的汗,動作稀里糊塗的。
陳烈鬆了口勁,心裡那根弦放下來了。
好幾分鐘過去,林曉曉的呼吸才慢慢勻了。
她直起腰板,臉上那股迷瞪的勁兒散了,目光重新聚焦到陳烈身上。
「陳烈,」她咬了下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指,「我這趟來,送土特產是一回事,還有個事想厚著臉皮問你。」
「說。」
陳烈隨意靠在桌沿上,看著她。
只要不是表白就行。
問題隨便問。
林曉曉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股藏不住的心虛。
「再過十來天就要去學校報到了,可我對軍校到底什麼樣一點概念都沒有,心裡毛毛的。」
她兩隻手攥在一塊,抬眼望著陳烈。
「你能不能給我支招?進去之後什麼地方最容易踩雷,提前跟我說說,我好有個數。」
打從知道陳烈也是今年國指的新生,林曉曉就自動把他歸進了學長那一檔。
一來年紀比她大好幾歲,二來人家服過六年兵役,怎麼算都是前輩。
話落下來,陳烈嘴巴動了動,沒能馬上接。
注意啥?
這我哪知道啊。
嚴格來說我跟你一樣,也是新生。
不過話又說回來,軍校的條令條例跟基層連隊一脈相承,日常管理、作息規範換湯不換藥。
新生容易栽的那些坑,他閉著眼都能數出來。
六年老兵的底子擺在這兒,別的不敢吹,內務整理這一塊,全旅沒誰比他更熟。
理了理思路,陳烈開口,語氣篤定。
「進軍校頭幾個月,最容易被揪小辮子的就一件事,內務。」
「內務?」
林曉曉眼珠子亮了一下,反應很快。
「是不是疊被子那個?你,你能教我嗎?」
陳烈看著她那副急巴巴的樣子,遲疑了一下。
「教沒問題,但酒店這被子太松太蓬,跟軍被完全兩個手感,出不了標準型,操作起來費勁。」
酒店的被芯又輕又軟,缺乏軍被那種硬邦邦的定型力,想捏出立體的稜角非常難。
但技巧這東西是活的,軟有軟的套路,硬有硬的路子,區別只在於耗不耗功夫。
「啊……那是不是不行……」
林曉曉的肩膀塌了下去,目光落在床上那團松塌的被子上。
沉默了好幾秒,她重新看向陳烈,語氣帶著歉意。
「打擾了,這個要求確實難為你了。」
「誰說不行了?」
陳烈哭笑不得,朝床那邊揚了揚下巴,「站過來看著,我給你走一遍,你把步驟記住,回頭拿到軍被直接上手就行。」
林曉曉整個人從沮喪里彈了起來,沒想到他真肯教。
「好!我保證認真看!」
「少廢話,站好了別出聲。」
陳烈走到床跟前,把酒店那團軟綿綿的被子徹底鋪開扯平。
六年連隊磨出來的手上功夫不是吹的。
他拆解每一步動作,一邊干一邊低聲講要點。
「起手先鋪底面,所有褶子必須捋平捋淨,底不平整,上面疊出花來也是塌的。」
「對摺的時候,虎口卡住折線往前推,力氣勻著用,不能死按硬壓,否則面上會皺。」
「兩邊往回收的時候注意對稱,寬窄不一樣,成品會歪,一歪整個型就廢了。」
「收尾立棱、扣邊、修角,這一步才是精髓。邊角得捏直捏挺,不然遠看是塊豆腐,近看是坨饅頭。」
酒店被子先天太軟,根本不可能做到軍被那種刀砍斧剁般的硬朗稜角,但陳烈手上功夫到位,硬是靠技巧和力道撐出了規整的線條。
被子松是鬆了點,好歹有了豆腐塊的意思。
當然,代價是比疊軍被多費了三倍勁。
林曉曉站在旁邊看得目不轉睛,腦袋跟著他的手一點一點挪動,生怕漏掉任何細節。
嘴巴也沒閒著。
「好厲害!」
「這個手怎麼卡的?太專業了吧!」
「我覺得我看明白了!你什麼都會啊!」
不是恭維,也不是拍馬屁。
小姑娘語氣里全是實打實的佩服,聲音軟的,眼睛亮亮的,滿臉寫著崇拜二字。
陳烈面上沒什麼表情,手上的活也沒停。
但心裡確實舒坦。
乾淨淨的漂亮姑娘,一雙眼睛亮閃閃地盯著你,嘴裡不停冒出誇讚。
這種感覺,確實頂得上喝兩瓶冰啤酒。
怪不得高書記沉迷明史呢,這軍史好啊,就得深入研究。
一整套流程走完,陳烈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都記下了?道理就這些,練多了自然熟。」
「記下了!」
林曉曉用力點頭,神色自信得很。
「我全學會了!讓我上手試試!」
說著便撲到床前,捲起袖子開干。
然後就翻車了。
典型的腦子記住了,手完全跟不上。
步驟她都能背下來,可一上手就全串了味兒。
該壓平的地方翹著,該立起來的地方全耷拉下去。
折出來的線條歪七扭八,本該規整的被面被她搞得皺巴巴堆成一團,別說豆腐塊了,連塊年糕都算不上。
林曉曉愣地看著自己的成果,又轉頭看看陳烈。
「怎麼回事……我明看明白了的……」
你是怎麼弄的?
我完全照著做的啊?
怎麼出來的東西長這樣?
陳烈站在旁邊看著那坨皺巴巴的東西,牙根發癢。
說實在的,擱部隊裡疊成這德性,當場就得把被子提起來扔走廊,外加一套伏地挺身伺候。
可這不是連隊,面前也不是新兵蛋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
「站到這邊來,我帶著你過一遍。」
「好!」
林曉曉立馬挪了半步,規矩矩站好。
陳烈上前半步,貼到她側面。
雙手覆在被面上,手掌帶著她的手去找位置,按壓摺痕,一個角一個角地捏。
兩個人的距離驟然拉近。
肩膀幾乎貼在一起,呼吸的熱氣混在狹窄的空間裡。
林曉曉整個人僵得像根木樁。
一片緋紅從臉頰漫上去,耳朵尖燒得通透,連脖子根都泛了粉。
她大氣不敢出,兩隻眼睛死盯著被面,不敢偏一分。
心跳砸在耳膜上,砰的,快得自己都能聽見。
這是她頭一回跟男生靠得這麼近。
乾淨清爽的氣息裹著她,穩定又踏實。
她咬緊了唇,一動不敢動。
但手上沒含糊,跟著陳烈的力道認真感受每一處發力的分寸。
有人手把手糾著,進步確實快。
幾個來回下來,她的手感漸漸找對了路子。
摺痕越壓越實,邊角越捏越挺,被面的線條一點變得規整。
再看成品,雖說離標準還有段距離,但已經有模有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