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有醫師資格證嗎?
半個小時後。
急救室的紅燈滅了。
蕭雲從裡面走出來的時候,臉色泛白,額頭的汗還沒幹。
林梓萱從長椅上站起來,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手抬到半空又放了下去。
他看見她的動作,輕輕按住她的手腕,手指在她手背上碰了一下就鬆開了。
「沒事。」
陸伯安站在監護室的玻璃窗外,看著裡面病床上已經睜開眼的父親,沉默了很久。
監護儀上的心率穩定在六十幾,血壓正常,血氧飽和度百分之九十八。
他轉過身,看著蕭雲,那個眼神跟半小時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蕭先生,你到底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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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過幾年中醫,剛好對症。」
蕭雲靠在牆上,接過林梓萱遞來的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
病房的門開了。
主治醫生拿著剛列印的檢查報告走出來,一臉不敢相信。
他看著報告,又看看蕭雲,再看看陸伯安,嘴唇動了半天才說出話。
「陸董,老爺子的腦部CT顯示淤血全部消散了。老年痴呆的症狀也明顯減輕。從醫學角度,我沒法解釋。」
陸伯安走進病房。
陸老太爺靠在床上,精神比昏迷前好了不少。
他看著兒子走進來,第一句話是:「那個年輕人呢。」
蕭雲走進病房。
陸老太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蒼白的臉上停了一下。
「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蕭雲。」
「蕭雲。」
老爺子點了點頭,「我剛才在鬼門關轉了一圈,是你把我拽回來的。救命之恩,我陸遠山記下了。」
「老爺子言重了。您身體底子好,我只是順水推舟。」
「順水推舟也要有那個本事。」
老爺子擺了擺手,然後看向林梓萱,「這位是?」
陸伯安介紹道:「爸,這位是天瑞集團的林總,林梓萱。蕭先生是她的私人顧問。」
陸老太爺的目光在林梓萱臉上停了一下,露出了笑容。
「梓萱?你是林正明的女兒?」
「是的,陸伯伯。我父親生前經常提起您。」
「你爸那個人,他不做一錘子買賣,看的是十年後的事。」
老爺子看著林梓萱,眼角的褶子裡藏著笑意,「你這一點,像他。」
林梓萱面帶微笑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伯安,今晚就在醫院擺一桌,我要請蕭小兄弟和梓萱吃頓飯。人家救了我的命,不能讓人家空著肚子回去。」
傍晚六點半,飯局就設在VIP休息室。
桌上擺了六菜一湯,不是什麼山珍海味,但每道菜都是陸家廚房自己做的。
陸老太爺坐在輪椅上,親手給蕭雲盛了碗湯,蕭雲接過去喝了一口。
緊接著,介紹起坐在蕭雲對面一個中年男人。
「蕭先生,這位是陳濟生陳大夫,省中醫院的主任醫師,專攻心腦血管方向。這三個月一直是他在幫我父親調理身體,費了很多心思。」
陳大夫微微點頭,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
四十出頭,穿一件灰色長衫,戴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但蕭雲注意到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老爺子喝了口湯,剛聊了幾句當年白手起家的一些事。
突然,陳大夫放下筷子,忽然開口了。
「蕭先生醫術高明,陳某佩服。老爺子昏迷了這麼久,我們這些做醫生的也是心急如焚,用了不少辦法都沒什麼起色。蕭先生一來,不到一小時就藥到病除,真是後生可畏。」
他端起酒杯,臉上掛著笑,「敢問蕭先生,醫師資格證是在哪裡考的?省里的考試還是部里的?」
這話聽著客氣,但桌上的人都聽得懂他真正想問的是什麼。
你要是連證都沒有,憑什麼坐在這張桌上。
林梓萱端著茶杯,嘴角壓了壓。
陸伯安皺了皺眉。
陸老爺子把湯勺擱在碗邊上,看了陳大夫一眼,那眼神已經不像剛才那麼和氣了。
蕭雲放下筷子,看著陳大夫的眼睛,語氣很淡。
「我沒有行醫資格證。」
陳大夫嘴角那絲笑意更深了。
果然沒有。
一個連證都沒有的野路子,跑到他的地盤上把他治了三個月的病人截胡了,這叫什麼事。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也放鬆了不少。
「沒有資格證就敢施針,蕭先生膽子不小啊。這要是出了事,可是非法行醫。」
蕭雲笑了一下,語氣依然很平。「剛才陸老先生心跳都停了,我要是有證,等走完流程再施救,人也涼了。救命關頭還想著證書,那是法務部的事,不是醫生的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師父教過我一個道理。治病救人不在乎有沒有證書,在乎有沒有用。陳大夫給老爺子調理了三個月,用了不少藥吧。天麻是不是每副都有?」
陳大夫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蕭雲沒有看他,轉向陸伯安。
「老爺子之前白天精神不濟,老是犯困,應該不是病情本身。天麻是好藥,平肝熄風,但老年人體質不同,用量要因人而異。減一半劑量,老爺子的精神會好很多。」
陸伯安看了陳大夫一眼。
陳大夫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蕭雲這話是對陸伯安說的,不是在指責他。
如果辯解反而心虛,不辯解就是默認自己開的方子有問題。
陸老爺子放下湯勺,看了看陳大夫,又看了看蕭雲。
「陳大夫這三個月費心了。以後我的身體,還要繼續麻煩你。蕭小兄弟有空也多來看看,你們倆一起幫我把這把老骨頭調理好。」
蕭雲擺了擺手。
「老爺子折煞我了。我沒資格證,不能開方子。只是跟陳大夫交流一下用藥經驗。陳大夫是老醫師,比我懂的多。剛才我說的天麻減量,也是師父教的一個小竅門,不一定對。」
陳大夫的杯子在手裡轉了好幾圈,最後一口喝完。
從頭到尾蕭雲沒有正面跟他爭論一句,甚至還替他找台階下。
但他自己的陣腳已經全亂了,陸伯安看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就在這時,陸伯安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起身走到窗邊接起來。
飯桌上里安靜了片刻,只聽見他壓低聲音,「我馬上過去,你先安撫一下」。
掛了電話,他轉過身,表情有些無奈。
「爸,老省長那邊又鬧情緒了,說胸口悶得厲害,非要換醫院。我得過去看看。」
陸老太爺皺了皺眉。
「這位老省長是陸氏醫療的老病人了,退下來之後身體一直不好,常年在這裡調理。最近病情有些反覆,醫院用了不少方案都沒什麼效果,他那個脾氣你也知道。」
陸伯安點了點頭,目光下意識地看向陳大夫。
畢竟陳濟生是省中醫院的主任醫師,這三個月又一直住在陸家,按理說他應該過去看看。
陳大夫放下酒杯,語氣淡淡的。
「陸董,不是我不願意去。老省長的病情我了解過,他那不是單一器官的問題,是沉疴已久,各個臟器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這種情況我不擅長,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
他說完看了蕭雲一眼。
剛才蕭雲當眾指出天麻劑量的問題,讓他在老爺子面前下不來台,這口氣還堵在胸口沒散。
老省長的病比老爺子複雜得多,他倒要看看這個連證都沒有的野路子怎麼收場。
陸老爺子聽了這話,沒有接陳大夫的茬,而是轉向蕭雲。
「蕭小兄弟,老省長是我們陸家的老朋友了。你要是不嫌麻煩,能不能也過去看一眼。不用有壓力,能幫上忙最好,幫不上也沒關係。」
蕭雲把嘴裡的紅燒肉咽下去,拿起紙巾擦了擦手。
「老爺子開口了,那我就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