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會仙新貌
會仙新貌
本來松峰真人是想親自帶著陳玄玉,去參觀石窟區的。
只是剛出門就有弟子來報,一位河北的老居士來祈福,希望能聆聽他親自講經。
一聽是從河北那邊過來的,年齡已經七十多。
松峰真人當即就將陳玄玉拋下,轉身去見那位居士去了。
陳玄玉啼笑皆非,昨天看自己還和心尖尖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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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一晚上,就恢復正常了。
不過這種感覺,他喜歡。
師父走了,他該幹啥繼續幹啥。
金仙觀他生活了這麼多年,太熟悉了,壓根就不用人帶路。
繼續去石窟。
陳玄玉在後山轉了一道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面巨大的石壁橫在面前,石壁最中央的下部,已經被鑿出了一個寬闊的平台。
平台上搭著腳手架,幾十名工匠正在忙碌,還有幾十人在周圍打輔助。
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在山谷里迴蕩,碎石子不時從高處滾落,在枯草間蹦跳幾下便停住了。
這是石窟雕刻區,也是整個工程最核心的部分。
陳玄玉站在平台邊緣,抬頭仰望。
先雕刻的,是位於整個石窟中心位置的昊天上帝神像。
石壁上方已經鑿出了昊天上帝的輪廓,足有六丈多高。
雖然只是粗坯,但那端坐的威嚴已隱約可見。
昊天上帝兩側,預留了更大的空間。
三清、女媧聖母、后土娘娘,道教的諸位主神將一一在這裡落座。
按照規劃,這一整片區域,最終將雕刻數以萬計的神像。
不僅是主神,還包括各殿配神、護法神將、天宮仙境等等。
可以想像,一旦石窟雕刻完成,將會是多麼的壯觀。
這時有工匠發現他的身影,連忙上來迎接。
此人陳玄玉也認識,正是金仙觀最早網羅的工匠,陳大石。
大冷天的,他身上的衣物卻很淡薄,但身上汗津津的冒著蒸汽。
一見面,陳大石就行禮道:「真人好,前幾日就聽說您要回來了。」
「我正想著,等您閒了去給您請安問好呢。」
陳玄玉笑道:「居士有禮了,該我來看望大家才是。」
這時其他人也察覺到了異常,紛紛圍了上來。
正在架子上雕刻石像的工匠,也都下來行禮。
大家對陳玄玉非常恭敬和感激。
這是自然,陳玄玉當初定下的規矩。
石窟開鑿優先使用會仙村的村民,而且還給出了優厚到誇張的待遇。
關鍵,這石窟開鑿是百年工程。
他們的子子孫孫只要有手藝,都能過來做工。
只要金仙觀不沒落,只要石窟一直在開鑿,他們祖祖輩輩就都有了依仗。
這就相當於是給了他們家族鐵飯碗。
所以,他們對陳玄玉可不只是感激,還有忠誠。
陳玄玉自然也知道,和家鄉人搞好關係的好處。
一點架子都沒有,和大家聊的很開心。
又聊了一會兒,陳大石出面讓大家繼續上工,他則帶著陳玄玉參觀這裡。
陳玄玉轉了一圈,說道:「進度好像不是很快。」
陳大石擦了把汗,賠笑道:「真人恕罪,這山石太硬了,比預想的難鑿。」
「加上開工才一年多,人手也不夠————」
陳玄玉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解釋:「我不是責備你們,這裡是什麼情況我比你清楚。」
「就憑你們這些人手,有現在的進度已經不錯了。」
「但相對於整個石窟來說,這個進度確實有些慢了。」
「人手不足的話,就多找一些人過來吧。」
陳大石為難的道:「可村裡的工匠就這麼多————」
陳玄玉自然知道他心裡的真實想法,伸手朝周圍指了指,說道:「將來這些地方,全都要開鑿成石窟。」
「就算三五千工匠同時開工,三五百年也休想完成。」
這不是他亂說的,李治為開鑿龍門石窟盧舍那大佛,動用數萬工匠,耗時數年才完工。
整個龍門石窟群,前後用了四五百年才完成。
陳玄玉要開鑿的石窟群,最終規模有多大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就目前他指的這一圈。
如果單純靠眼前這百十來個人,五千年也干不完。
人數擴大幾十倍,也得數百年才能完工。
他的言外之意,是告訴陳大石,不用怕別人來搶活,更不用怕子孫沒活干。
只要你們手藝在不亂來,夠你們子孫干幾百年的。
陳大石能擔任工匠頭目,自然不是那種笨人,聽出了陳玄玉的言外之意,驚喜不已:「我明白了,請真人放心,我們這就多找一些人過來。」
陳玄玉很是滿意的道:「也不要什麼人都找,優先用咱們自己人。」
一句自己人」,讓陳大石心裡更加激動,但也面露難色:「可村里確實沒有那麼多工匠了。」
陳玄玉笑道:「兩手準備,我會讓師兄招攬更多工匠過來。」
「但招人需要時間,緩不救急。」
「真正解決問題的辦法,還得是帶學徒。」
「村里應該有不少年輕人吧,願意學的就讓他們過來。」
「這裡的大師傅們,一人帶幾名學徒。」
「先讓他們干最簡單的活兒,慢慢調教。」
陳大石連連點頭道:「好,等會兒我就和大家商量一下這事兒,保證不讓真人失望。」
陳玄玉點點頭,又問:「藏經洞那邊呢?」
陳大石搖頭,面露難色:「那邊更難。」
「到現在只鑿了個口子,離成形還早著呢。」
陳玄玉並不意外。
就這麼點人,能快的起來才見鬼。
這更加堅定了他擴大工匠隊伍的決心。
如果陳大石這些人願意配合,那最好不過。
若他們不願意配合,那以後就按照合同辦事兒,也別將什麼人情世故了。
他可以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給予這些人照顧。
可絕不會被這些人綁架。
這樣想著,陳玄玉忽然見到,一個年輕人從遠處走了過來。
那人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一身青布襖,腋下一捲圖紙。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老人,邊走大家還邊討論著什麼。
陳玄玉盯著他看了幾息,覺得似曾相識,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那人是誰?」他問陳大石。
陳大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道:「那是傅先生,傅泰寧。」
「是咱們嵩陽縣本地人,是個大才子呢。」
傅泰寧?這個名字在陳玄玉腦海里轉了一圈,忽然想起來了。
武德六年底,金仙觀剛在朝廷站穩腳跟。
松峰真人被封為金陽大法師,縣裡有頭有臉的人都來道賀。
其中就有這個傅泰寧。
一個寒門儒生,想通過攀附關係獲得舉薦出仕。
在回家的路上錯過驛站,被迫在野地里走夜路。
路過墳場時被嚇得夠嗆,全靠默念三清保佑才沒有崩潰。
打那以後,這個原本不信神佛的讀書人,竟成了道門的虔誠信徒。
松峰真人寫信時提過這人幾次,說他是真心向道,人也聰明,什麼一學就會。
但陳玄玉沒想到,他竟然會出現在石窟工地上。
「傅先生可是幫了大忙。」陳大石介紹道:「大法師說,石窟神像不是隨便鑿個形狀就行。」
「得有講究,得好看,得合規矩。」
「咱們這些粗人,鑿個石頭還行,哪懂什麼設計?」
「多虧了傅先生,他是讀書人,畫畫、算數都懂。」
「他來了之後,神像的圖紙都是他畫的,尺寸也是他算的。」
陳玄玉大感意外。
石窟神像的設計,不是隨便畫個草圖就能動手的。
尤其是昊天上帝這樣數丈高的巨像,各個部位的比例必須精確計算。
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一處算錯,整座神像的藝術性就要大打折扣。
本以為師父是從別處找的高人設計,沒想到竟然還是本地人。
「走,過去看看。」陳玄玉邁步走了過去。
陳大石連忙跟上。
待靠近,那幾個工匠先發現了他,連忙躬身行禮。
傅泰寧這才抬起頭,愣了一下,隨即慌忙拱手道:「在下傅泰寧,拜見玄玉真人。」
「不知真人駕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陳玄玉笑道:「傅先生不必多禮。」
「我聽陳居士說,你是這裡的總設計?辛苦了。」
傅泰寧連道不敢:「在下不過是略盡綿力,當不得「總設計」三個字。」
「大法師信任,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我,這是我的榮幸。」
陳玄玉沒有接話,轉而看向他腋下那捲紙道:「這是——
傅泰寧將捲軸拿在手裡,道:「這是我畫的神像圖形,不知道合不合用。」
陳玄玉說道:「可否讓我看看?」
傅泰寧遞過來道:「真人請看。」
陳玄玉接過,將那一捲紙打開,厚厚的有二三十張的樣子。
最上面是一幅女媧聖母像的草圖,線條粗獷,但比例準確,神態端莊。
聖母手持玉淨瓶,腳踩蓮花座,衣袂飄飄。
既有仙家的飄逸,又有母性的慈祥。
即便是草圖,也能看出畫者的功底。
「這是你畫的?」
「是,我參考了金仙十二經中聖母經的描寫,又看了觀里供奉的聖母像,反覆修改所畫,不知真人是否滿意。」
陳玄玉點了點頭,又看了看旁邊的幾張圖紙。
昊天上帝、三清、后土娘娘、金童玉女、護法神將————
每一張都畫得工工整整,比例、尺寸、彩繪的顏色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有些圖紙的邊角已經磨破了,顯然被反覆翻看過。
「這些設計,都是你一個人做的?」陳玄玉問。
傅泰寧搖頭:「不全是。」
「大法師和宋道長提了很多意見,陳師傅他們也出了不少力。」
「我不過是把大家的想法畫出來罷了。」
陳玄玉知道他在謙虛,卻沒有當場點破。
他又拿起那張女媧聖母的草圖,仔細端詳。
傅泰寧的設計,兼具了美觀和寶相莊嚴。
既符合道教經義的描寫,又符合工匠施工的實際需要。
能做到這一步,靠的不僅是天賦,更是用心。
「傅先生。」陳玄玉放下石板,正色道:「師父數次向我推薦你,說你有大才。」
「不知你是否想出仕,我可以舉薦你。」
傅泰寧一怔,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
出仕,這曾經是他最大的心愿。
當年他去金仙觀,就是希望能攀附陳玄玉獲得舉薦。
可如今,當這個機會真的擺在面前,他卻猶豫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頭:「真人好意,在下感激不盡。但在下————不想出仕了。」
「哦?為什麼?」
傅泰寧抬起頭,目光坦然:「在下能力有限,就算做了官,也難有大作為。」
「與其在官場上仰人鼻息,不如踏踏實實做點自己喜歡的事。」
「況且,石窟開鑿是百年大計,能親自參與其中,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功業。」
「我若能把這石窟設計好,千年之後,後人看到這些神像,還會記起我的名字。」
「可我若是做官,怕是難以在史書上留下姓名。」
陳玄玉注視著傅泰寧,半晌,忽然笑了。
他想起當年在洛陽,自己拒絕李世民封賞時說的那番話。
他要的不是一時之利,是千秋之名。
眼前的傅泰寧這份心氣,卻與當初的他如出一轍。
「好。」陳玄玉放下心來,道:「從今日起,你就是石窟總設計師。」
「所有神像的設計、彩繪、施工,都由你說了算。」
「需要什麼,只管開口。」
「金仙觀能給的,一定給你。」
傅泰寧大喜過望,眼眶都紅了,連連躬身:「謝真人!在下一定竭盡全力,把石窟設計好,不辜負真人的信任!」
周圍的工匠們也紛紛道賀。
陳大石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傅先生當總設計那太好了,咱們都服他。」
陳玄玉又拿起傅泰寧的圖紙,一頁一頁地翻看。
翻到昊天上帝的草圖時,他忽然停住了。
粗坯已經鑿出了輪廓,面部還是一片空白,等著設計師定稿。
陳玄玉盯著那張空白的臉,腦海里忽然浮出一個念頭。
「傅先生,上帝的面部,還沒定稿?」
「是,在下拿不準,怕畫不好,一直沒敢定。」
陳玄玉放下圖紙,道:「不用拿不準了。」
「上帝的面部,按照陛下的面容來雕。」
傅泰寧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真人說————按照陛下的面容?」
陳玄玉肯定的道:「對,咱們都不知道上帝長什麼樣子,只能靠猜測。」
「可陛下乃天子,父子長的像一點不是很正常嗎。」
「根據兒子的樣貌來推測父親的樣貌,正合天道。」
還能這樣理解?
傅泰寧張了張嘴,想說這樣會不會冒犯神靈,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想了想,試探道:「那————聖母娘娘呢?」
陳玄玉笑了:「母儀天下,自然是按照皇后娘娘的面容來雕。」
「怎麼,你覺得不妥?」
傅泰寧連連搖頭:「妥,妥,在下只是擔心————」
他壓低了聲音,「把神像雕成凡人的模樣,會不會引起神靈不滿?」
陳玄玉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陛下乃天子,娘娘乃母儀天下的皇后,可以看作是天的兒子和兒媳婦。」
「你見誰和自家兒子兒媳婦較真的?」
傅泰寧再無異議,心中對陳玄玉的手段佩服得五體投地。
難怪小小年紀就深得陛下信任,這不只是聰明就能辦到的,更得會做人。
換成自己,絕對想不到用這種方式來討好陛下和皇后。
此時他更加堅定了不出仕的念頭。
和真人一比,自己純潔的就像是一張白紙,還是別去官場折騰了。
把石窟設計好,對自己來說才是最有前途的工作。
想到這裡,傅泰寧鄭重地點頭:「在下明白了,這就去做修改。」
陳玄玉卻說道:「不急,慢慢來。」
「等過完年,我讓人把陛下和娘娘的畫像送來,你照著畫就行。」
金仙觀其實有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的畫像,李淵的也有。
但中國繪畫人物像,懂的都懂,相當的失真。
用這種失真的畫像來設計石雕的模樣,基本和本人已經沒啥關係了。
這不符合陳玄玉的本意。
所以,陳玄玉準備回京後,讓人一比一給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畫肖像畫。
不要求藝術性,只要逼真就行。
然後讓傅泰寧根據肖像畫來設計上帝、聖母的臉部。
事實上,陳玄玉產生這個念頭,還是因為龍門石窟的盧舍那大佛。
據傳,當年開鑿大佛的時候,是根據武則天的形象來設計的。
傳聞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這個創意完全可以照搬過來。
給未來的會仙石窟增加一些傳奇色彩,同時也討好一下李世民和長孫皇后。
接著,陳玄玉又和傅泰寧商量了一下,石窟的開鑿計劃。
陳玄玉雖然不懂雕刻藝術,但前世他去不少石窟參觀過,將某些覺得好的設計照抄過來就行。
這讓傅泰寧很是佩服,玄玉真人果然什麼都懂啊。
最後兩人又討論了施工進度以及人手問題。
既然傅泰寧已經是總設計師,那人手問題也可以讓他多操點心。
傅泰寧早就有這方面的打算,只不過當時他名不正言不順,不好開口。
現在正式成為石窟總設計師,拿到了陳玄玉的授權,自然是一股腦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他的意見很務實,不能只用會仙村的工匠。
如果一直讓會仙村工匠壟斷這個工作,他們只會產生懈怠情緒,慢慢的就不用心幹活了。
而且沒有外來工匠帶來的新思想新技術,也會導致石窟開鑿千篇一律。
所以,石窟必須長期聘用外部工匠。
陳玄玉沒想到他竟然能想到這些。
這讓他大為震驚,對傅泰寧的能力,有了全新認識。
也更加放心將石窟開鑿工作交給他。
和傅泰寧聊了許久,陳玄玉才從山上下來。
沒有直接回道觀,而是繞道去了山下的會仙村。
會仙村是他親手設計的。
整座村莊按照太極八卦的形狀布局,核心是太極區域,外圍是八卦區域。
太極區域已經建滿了房屋,青磚黛瓦,錯落有致。
八卦區域也啟用了一部分,新修的街道筆直寬闊,兩旁種著棗樹和銀杏樹。
雖然是冬天,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卻也有一種別樣的美感。
之所以種棗樹,是因為這玩意兒的果實能食用。
種銀杏樹,則是它顏值高壽命長。
陳玄玉可是在會仙峰周圍,種植了許多銀杏樹。
千百年後,這裡的銀杏樹林,也會成為一景。
他還親自在金仙觀種植了五棵,希望能有那麼一兩棵傳承下去。
前世,就有一顆據傳是李世民親手栽種的銀杏樹,可是當地重點保護植物。
還有很多和名人相關的植物,都成了著名景點。
他覺得,如果自己種的銀杏樹能一直活下去,肯定也會成為景點的。
真要說起來,也沒啥大的意義,不過是穿越者的一點小惡趣味罷了。
會仙村的常住人口已經超過了四千人,比嵩陽縣城也差不了多少。
每天往來村子的流動人口少則幾百,多則上千。
有來金仙觀上香的香客,有來圖書館借書的士子,還有專程來做買賣的商人。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賣香燭紙馬的、賣藥材的、賣布匹的、賣吃食的,應有盡有。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鬧聲交織在一起,熱鬧得像趕集。
陳玄玉走在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心中很是感慨。
當初規劃會仙村的時候,他只想給金仙觀建一個門戶,沒曾想會發展成今天這個樣子。
只能說,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
村里最熱鬧的地方,是圖書館。
金仙觀圖書館分為兩個部分,一個是位於山上道觀內的藏經閣。
目前裡面藏著數萬冊書籍。
還有一座就是位於會仙村的圖書館。
是一座三進的院落,前院是借閱區,中院是閱覽區,後院是藏書區。
館藏的書籍只有五千多冊。
但全部都是通用書籍,也是士子們最需要的書籍。
大多數士子,只需要來這裡就能找到所需書籍。
極少數需要進一步深造的,才有必要去金仙觀藏經閣借書。
而且,金仙觀藏經閣的書,一律不外借。
只能在道觀內閱讀,或者抄錄也行。
但會仙村圖書館不一樣。
這裡的書籍都是復刻本,可以對外出借。
只要登記姓名、住址,繳納押金即可。
哪怕有人借了不還,或者意外損毀,隨時都能補充。
陳玄玉走進圖書館時,閱覽區里坐滿了人。
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十幾歲的少年,有穿著儒衫的讀書人,也有穿著粗布短褐的百姓。
他們或伏案抄書,或捧著書卷默讀,或三三兩兩低聲討論。
整個閱覽區安靜得像一潭水,只有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這裡每天都有這麼多人?」陳玄玉低聲問旁邊的藏書閣的管事。
那管事恭敬的道:「差不多。」
「咱們的圖書館不收錢,只要登個記就能進來看書。」
「附近幾個縣的讀書人都往這兒跑,連洛陽都有士子專程過來。」
「那幾個,就是坐在角落裡的那幾個,是從嶺南過來的。」
嶺南?陳玄玉不禁驚訝,這距離可不近啊。
然後就是欣喜,金仙觀是真的名揚天下了。
那管事接著介紹,現在借宿在會仙村和金仙觀的士子,有三百多人。
有些是孤身來的,有些把家眷都帶來了。
三百多?這個數字讓陳玄玉也有些意外。
士子們拖家帶口來這兒借宿,不是一兩天的事,是一年半載甚至更久。
他們住在這裡,要吃飯、要穿衣、要花錢,自然會帶動村裡的商業。
村裡的商鋪越來越多,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環境好了,人就願意來。」
陳玄玉說著,目光掃過閱覽區的一個角落。
幾個士子正在爭論什麼,聲音壓得很低,但表情激動。
旁邊一個老者閉著眼睛,搖頭晃腦地念著什麼,手裡的書卷都快懟到鼻尖上了。
村里最讓陳玄玉滿意的,還不是圖書館,而是村子的環境。
街道乾淨整潔,看不見垃圾,聞不到異味。
牆角、樹根下,也沒有隨地便溺的痕跡。
這在古代是極為難得的。
能維持成這樣,靠的是規矩。
當初陳玄玉通過置換土地,也就是把李淵和李世民賞賜給道觀的良田,和原會仙村村民進行換地。
把整個會仙村,變成了金仙觀的產業。
作為主人,他有資格立規矩。
不能隨地大小便,不能亂扔垃圾,不能在街上擺攤設點妨礙通行————
這些規矩看似不起眼,可真正生活在這裡,就能感受到它們帶來的便利和舒適。
而且環境會影響人,當整個村子都乾淨整潔、秩序井然的時候。
來這裡的人也會被同化,自覺地守規矩。
當然,不遵守這裡規矩的人,都會受到懲罰。
所有店鋪、宅院的門口,都掛著一塊木牌。
上面要麼烙印著「福壽安康」,要麼就是太極圖案。
這種圖案,遍及整個村子。
或者說,會仙村處處都是金仙觀和道家痕跡。
生活在這裡的人,會情不自禁的成為道門信徒。
看到這一切,就像是老農看到成熟的莊稼。
陳玄玉露出由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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