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只要思想不滑坡


  身為捕快的姜聖,最是了解官差的揍性。

  尤其是在這窮山惡水之地。

  當然了,凡是並非絕對,可大部分官差都是一個德行。

  欺軟怕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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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聖又叮囑一遍,「千萬記住我說的話,我去去就回。」

  沈羽裳點了點頭,夫君回來就好。

  姜聖開口再言,「若有歹人強行闖入,不要喊救命。」

  沈芙蓉聞言,茫然抬頭,不解問道:「不喊救命?那喊什麼?」

  姜聖一笑,「喊著火了。」

  說完,姜聖推開木門,白毛風裹著雪沫子,撲面而來。

  姜聖眯起眼,頂雪而出。

  吱呀——!

  房門關上,屋內只剩抱緊取暖的姐妹花。

  寒舍雖破,可好在地方大,該有的地方一個不少。

  後院的馬廄里,拴著一匹棗紅小母馬。

  只是,這馬可憐得很,鬃毛打了結,瘦得皮包骨,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飽的可憐貨。

  這卻是姜家唯一能值點錢的活物。

  原身賭紅眼的時候,也不是沒動過賣馬的心思。

  只可惜,這馬實在是太瘦了,馬販子開價一兩銀子,還都不樂意收。

  這才僥倖留到今天。

  姜聖解開韁繩,翻身上馬。

  小母馬打了個響鼻。

  姜聖輕撫小母馬的脖子,兩腿一夾馬腹。

  小母馬撒開蹄子,踏著積雪,往城門方向奔去。

  長街上,空無一人。

  盧龍縣的冬天,就是這樣,白毛風一起,家家戶戶關門閉窗,縮在炕頭上熬日子。

  沿街的鋪面全上了門板,積雪堆了半人多高。

  只有中間一條被車馬碾實了的窄道。

  姜聖策馬,頂著風雪,一路向北。

  他要去的不是衙門,而是城外的軍寨。

  冀州北境,遼西郡重鎮盧龍縣,是神庭國抵禦胡鬼的重要防線。

  胡鬼是北境之外的遊牧部族,逐水草而居,全民皆兵。

  每年入冬,草原上沒了草料,胡鬼的騎兵就會南下劫掠。

  盧龍縣首當其衝。

  朝廷在此駐軍兩萬,分設十座大營,呈犄角之勢拱衛重鎮盧龍。

  其中最靠北的一座,名為述字營,駐紮於鐵門檻的山口,扼守胡鬼騎兵南下的必經之路。

  統領述字營的老將軍,名為廉述。

  這個名字,在神庭國北境,幾乎無人不知。

  廉述十六歲從軍,戍邊四十餘載,從一個大頭兵,一步步殺到正四品振威將軍。

  胡鬼提起廉述大名的時候,全都恨得牙痒痒,卻又對其無可奈何。

  先帝曾親筆題寫『北境柱石』四個大字,賜予廉家,榮耀至極。

  廉家和姜家,曾經是世交。

  準確來說,是廉述和姜聖的爺爺姜振,有過命的交情。

  當年姜振任錦衣衛副指揮使,奉旨巡查北境軍務。

  恰逢胡鬼大舉犯邊,姜振二話不說,提刀上馬,率麾下錦衣衛,與廉述一起守了整整四十天。

  使胡鬼無法踏過鐵門檻半步。

  那一戰,姜振身中七箭,硬是沒下城牆。

  後來姜振回京復命,廉述送了他三十里。

  兩人在官道上喝了一壺酒,廉述說過,姜家後人但凡有用得著廉家的地方,儘管開口。

  再後來,姜振病逝,姜家一落千丈。

  廉述每年都會派人送些銀兩年貨到姜家,只是,原身不爭氣,賭癮越來越大,送來的東西轉頭就變賣了換成賭資。

  漸漸地,廉家派人來的次數,也就越來越少了。

  直到今年,未曾來過一次。

  姜聖之所以要前往述字營,就是打算憑藉爺爺和老將軍的情誼,豪賭一把。

  可話又說回來,姜聖不太確定,老將軍廉述是否還認不認這門世交。

  畢竟,原身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實在是辱沒了姜家的門楣。

  一個武道一層的廢人賭鬼,又有誰願意和這樣的人扯上關係。

  但姜聖已無餘地。

  賭坊那邊,給出的三天期限,如今只剩下兩天。

  姜聖能借來一頓飯,卻借不來償還賭債的銀子。

  而且,季吉朊絕非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

  這王八犢子定垂涎姐妹花的美色已久。

  並且,他那個賭坊幕後老闆之一的大哥,隨時都有可能帶人殺回來。

  家裡還有兩個不能見光的罪臣之女。

  想到這兒,姜聖只覺得頭疼無比啊。

  方圓百里之內,唯一可能幫他的人,就只有那位老爺子了。

  所以,姜聖才打算碰碰運氣。

  碰上了,或許還有轉機。

  碰不上,那就只能另想辦法。

  這也算是一場豪賭。

  小母馬在風雪中跑了半個多時辰。

  姜聖的衣服上已結了一層薄冰碴子。

  呼出的熱氣,在他的眉毛上凝成白霜。

  半個時辰後,出了遼西郡的北門,都快凍僵的姜聖才算瞧見軍寨的輪廓。

  十座大營,連綿數里。

  然而,其中要屬述字營的軍寨最小。

  看其規模,滿打滿算也就一千五百餘甲士。

  可論戰力,述字營能在十營之中穩穩排進前三。

  因為廉述治軍極嚴,手底下的兵,個個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打起仗來更是悍不畏死。

  盧龍縣北,硬骨頭山。

  十里軍寨依山而建,寨牆是用北境特有的黑石壘起,足有三丈之高。

  寨門緊閉,箭樓上影影綽綽,站著哨兵和弩手,穿著清一色的制式皮襖。

  姜聖緊了緊身上的破襖,策馬上前。

  「什麼人!」箭樓上一聲怒喝。

  隨即,姜聖聽見了弓弦拉滿的聲音。

  姜聖趕忙勒馬,仰頭開口,「盧龍縣捕快,姜聖,求見廉老將軍。」

  箭樓上傳來一道嗤笑,「捕快?」

  「捕快不在縣內捉賊,跑來軍寨做什麼?」

  「這裡沒你飯吃,滾蛋!」

  姜聖不語,反手抽出腰間的繡春刀,高高舉起。

  刀身上的雲紋若隱若現。

  姜聖高聲再言,「這把繡春刀,煩請軍爺遞入營中。」

  「廉老將軍見到此刀,定會讓我進去。」

  箭樓上的哨兵和弩手對視一眼。

  神庭國內,誰人不知繡春刀。

  蜂腰虎背螳螂腿,削鐵如泥繡春刀。

  小孩子都能背得出。

  只是,這盧龍縣雖是北境重鎮,可縣內似乎沒有朝廷安排的錦衣衛才對。

  而且,尋常捕快用的,可都是衙門配發的腰刀。

  小小捕快,又怎會擁有繡春刀?

  就在這時,哨兵猛地想起,老將軍似乎真有一位摯友,曾任職錦衣衛副指揮使,還與老將軍一同殺過胡鬼。

  哨兵趕忙走下箭樓,接過繡春刀,冷冷開口,「你在此等候,老子這就去送刀。」

  「若老將軍不識此刀,那就別怪老子回來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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