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將軍府的債務


  楚鋒繼續說道:

  「切莫小覷這疔瘡,尤其生於眉心要害之地。此處經絡密布,火毒一旦熾盛,極易侵入營血、內攻臟腑。」

  「你此前尋的郎中與太醫,施治方式全然有誤,想必他們也曾強行擠壓患處,想要逼出膿血,是嗎?」

  朱清沅面如死灰,僵硬地點頭:「是,他們都說擠出膿毒,便可痊癒。」

  楚鋒輕輕一嘆:

  「庸醫害人啊——疔毒根深蒂固,最忌擠壓、熱蒸、蠻力破膿。先前強行逼毒、熱藥熏蒸,致使體表火毒無法外泄,反倒逆竄經脈、侵入營血。」

  「如今毒邪肆虐,已然隱隱內攻心肺臟腑,此為疔瘡走黃之兆。」

  「一旦瘡頂塌陷發黑、紅絲上竄,就會讓人高熱昏沉、煩躁譫語,這是毒入血分、臟腑衰敗的必死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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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講解,將朱清沅與董院正盡數聽懵。

  朱清沅事關自身性命,更是嚇得渾身發抖,克制不住紅了眼眶,雙膝一軟,撲通跪地。

  「先生救我!」

  楚鋒語氣平淡,徐徐安撫。

  「你如今的病症尚未到絕境,我所言,皆是拖延不治的最壞後果。若是及時醫治,便能規避兇險。」

  朱清沅慌忙追問。

  「那我還有多少時日可等?」

  楚鋒回道。

  「多則七八日,少則三五日,兇險難料。我屢次提醒,便是讓你儘早決斷。我並非貪圖你的診金,只是不忍見你這般芳華女子,殞命於小小疔瘡。」

  「只是我醫治此病,想要徹底不留疤,需耗費巨資配置珍稀藥材。就算我可憐你,自掏腰包替你無償醫治,也掏不出這巨資。」

  朱清沅連忙連連擺手,淚眼婆娑:

  「不用先生墊付!我家定然備好診金。我這就回去與爺爺、兄長商議妥當,還請先生稍候!」

  楚鋒回答:

  「可以,我便在董院正府中等候。今夜三更之前,你若未至,我便直接離去。」

  朱清沅連連應聲,滿口應允。

  「三更?足夠!定然來得及!我即刻回去商議,立刻回來給先生回話!」

  說罷,她不敢耽擱,急匆匆起身辭別,登上馬車,馬不停蹄趕回大將軍府。

  一見到祖父朱炳成,朱清沅當即雙膝跪地,捂著額頭失聲痛哭。

  「爺爺救我!爺爺救我!」

  彼時朱炳成正與孫兒朱清豪閒談,驟然見到孫女這般模樣,心頭大驚。

  他連忙示意朱清豪將人扶起,安置在一旁交椅上落座。

  看著痛哭不止的孫女,朱炳成滿心焦急,連忙追問緣由。

  「何事啼哭?何人欺辱於你?儘管告知爺爺,爺爺定然為你做主!」

  一旁的朱清豪當即面露怒色,沉聲開口。

  「是不是楚鋒那個廢物招惹了你?我正與爺爺商議,如何配合二皇子懲治於他,他竟還敢肆意張狂,當真不知死活!」

  朱清沅哽咽不止,斷斷續續說道。

  「雖非他直接所為,卻也與他脫不了干係。——爺爺,我快要死了,求您救我!」

  朱炳成看得心疼不已,急得不住搓手,連聲催促。

  「別哭,速速細說原委,到底出了何事?」

  朱清沅這才穩住情緒,將方才求醫問診的始末細細道出。

  末了,她帶著哭腔再三強調。

  「封先生說,我額上毒瘡若不及時醫治,輕則留疤破相,重則性命不保。爺爺,我不想死,也不想毀了容貌,求您救我!」

  朱炳成與朱清豪對視一眼,一同湊近端詳朱清沅額上的疔瘡,神色皆是微微放鬆,甚至帶出幾分不以為然。

  朱清豪嗤笑一聲,語氣輕慢。

  「我還以為是什麼天大的難事,原來只是區區一個小瘡。依我看,那封先生就是個招搖撞騙的庸醫。」

  「此前他已從咱們府中騙走四百兩銀子,如今又借著妹妹這點小病,想要藉機斂財,實在可惡!」

  朱炳成當即沉聲制止。

  「休得胡言。封先生是董院正親自舉薦之人,此前更是治好過你的娘子,她的病連宮中御醫都束手無策,絕非庸醫。——只是這小小疔瘡,當真有這般兇險?」

  朱清沅連忙應聲:「真的很兇險!再說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

  朱清豪說:「妹妹不用太在意。」

  朱清沅怒道:

  「瘡不長在你身上,你自然不知其中兇險,我如今日日心驚膽戰。若是留疤破相,我便再無資格侍奉二皇子。封先生還說,拖延日久,毒邪走黃,便是必死之局。」

  說罷,她將楚鋒此前所言的疔瘡走黃之症,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

  她素來喜好研讀醫術,聽得認真、記得詳實,複述得面面俱到,毫無遺漏。

  即便聽聞這般詳細的兇險說辭,朱清豪依舊不以為意,擺手嗤笑。

  「區區一個疔瘡,哪裡有他說得這般嚇人。

  從古至今,從未聽聞小小疔瘡能取人性命,爺爺不必輕信他的危言聳聽。」

  朱炳成卻神色凝重,沉聲決斷。

  「此事寧可謹慎以待,也不能心存僥倖。萬一他所言屬實,我們疏忽大意,輕則令沅兒破相,錯失嫁給二皇子的機緣,重則危及她的性命。」

  大將軍一錘定音,朱清豪再不敢反駁。

  他本身經商虧損,囊中羞澀,對此事也全然不上心,只得聳肩順從。

  「既然爺爺這般說,那便聽爺爺的,如何處置全憑爺爺決斷。」

  朱炳成看向朱清沅:

  「那就請封先生為你醫治,無論耗費多少銀兩,府中盡數承擔。」

  朱清沅深吸一口氣,眉眼間滿是愁苦。

  「爺爺,兄長,封先生說了,想要徹底醫治、不留疤痕,需用頂尖珍稀藥材,耗費銀兩以萬計。我曾問他具體診金數目,他卻說要看我府中剩餘財力再定醫治方案。」

  朱炳成聞言瞬間怔住,眉頭緊鎖:

  「何來這般說法?診金總歸有個定額,豈有看府上財力的道理?」

  朱清豪立刻藉機附和:「這般說辭,擺明了就是騙子斂財!」

  朱清沅急忙辯解:「並非如此!其中有緣由——封先生知曉我府中尚欠楚鋒那廢物巨額錢款。

  他不願摻和我們與大皇子的債務糾葛,故而要求我們先還清大皇子欠款,如果剩下財力還夠支付診金,再治療。」

  「我聽得明白,他是怕我們傾盡家財還債之後,家徒四壁,無力支付診金,故而才這般委婉言說。」

  朱炳成聞言頓時面露不悅,語氣帶著幾分傲氣:

  「我堂堂大將軍府,豈會拖欠他人診金?可笑至極!你讓他儘管放心醫治,即便暫無現銀,我亦可立下欠條,治好病,我們會連本帶息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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