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過半糧倉是空的
五皇子看完一本,滿臉茫然,腦中一片空白。
他從未接觸過朝堂政務、閱覽奏摺,此番協同監國,是他頭一回直面這類事務。
他只當是自己太過緊張、看得粗淺,又折返重新細讀一遍。
結果依舊一頭霧水,奏摺文字太過精簡,核心事由前因後果全然沒有交代清楚。
楚鋒此時已然快速閱覽完剩餘奏摺,大致摸清了梗概。
只是受制於奏摺字數限制,諸多細節依舊模糊不清。
他看著五皇子一臉茫然的模樣,忍不住開口輕笑。
他問道:「怎麼,看不明白?」
五皇子滿臉尷尬,輕輕點了點頭,低聲回道:「寫得太過簡略,全然不知具體事由。」
楚鋒吩咐:「你即刻傳旨,宣這幾本奏摺的上奏大臣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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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面問詢他們各項政務的詳細始末、處置方案與後續打算。」
「你只需問清所有細節,不必當場評判對錯、定下結論,問詢完畢便讓眾人退下,靜待後續即可。」
五皇子連忙點頭應下,即刻傳令內侍,宣召相關大臣入殿。
首位入殿的是當朝宰相章鼎文。
章鼎文身形肥胖,簡直跟一座肉山一般,生著一雙小眯縫眼、厚重眼泡,臉上掛著圓滑笑意。
整個人看著慵懶油膩,一副沉溺享樂、老於世故的模樣。
楚鋒側頭示意五皇子問話。
五皇子輕咳一聲,拿起身前的奏摺,正色開口:「父皇命本王學習監國理政,以備日後朝堂所需。」
「明日早朝首議之事,便是你這本奏摺所奏事宜,可是本王看了之後,全然摸不著頭腦。」
「因此特意找你來問一問,你把這件事從頭至尾細說一遍,重點講清楚你們的謀劃究竟是什麼?」
章宰相神色恭敬,躬身一禮,這才緩緩開口說道:
「去年秋天,度支侍郎沈惟岳上奏謊稱尋得前朝遺留十幾萬兩白銀與價值百萬兩的各類物資,可填補國庫虧空,獲陛下信任破格提拔。」
「臣核查帳目後發現這批物資根本不存在,均是沈惟岳挪借江南六州賦稅、截留漕運貢品、徵用民間商鋪物資湊數造假。」
「目的是欺瞞陛下博取功勞謀求升遷,長此以往將造成國庫巨虧。」
五皇子開口問道:「這件事你是什麼看法,應當如何處置?」
章宰相連忙回道:
「此事進退兩難:當眾徹查會折損帝王威嚴;查辦所有江南涉事官員會導致東南財稅癱瘓,朝廷軍需、河工、賑濟經費無著落;」
「刻意隱瞞會滋長貪腐,國庫空虛實情泄露會動搖民心,引來外敵覬覦。」
「因此臣懇請陛下准許臣暗中徹查,區分首惡協從,暫不公開追責,查清帳目後嚴懲沈惟岳,寬恕協從官員,追回挪用截留錢糧,修訂核查制度,杜絕舞弊,穩固朝堂和國庫。」
楚鋒心中瞭然。
原來是朝中官員捏造實情、隱瞞真相,欺瞞帝王換取升遷。
可此事牽扯甚廣,宰相才不敢明目張胆查辦,只想暗中調查收尾。
楚鋒心中滿是疑惑,既然要暗中行事,避免打草驚蛇,為何要將此事擺上朝堂公開議論?
一旦鬧到大庭廣眾、天下皆知,根本談不上隱秘查案,已然徹底打草驚蛇。
皇帝這番安排,著實耐人尋味,必須細細揣摩,免得最後弄巧成拙。
他心底暗自感慨,若是自己能有昔日太子那般聰慧通透的心思,便不用這般費力揣測聖意了。
皇帝刻意將這件本該秘密查辦的事放到朝堂議論,定然是覺得自己身為廢太子,心思縝密、見識長遠,無需提點,便能看透其中深意。
五皇子弄清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後,楚鋒抬手示意他暫且不要表態。
隨後五皇子揮手讓章宰相退下,傳召第二位上奏的官員入殿。
楚鋒抬眼一看,心中頓時一樂。
來人正是戶部尚書丁煜,此前正是他派府中護院闖入自己府邸,強行索要被扣押的涉案官員,甚至意圖動手強攻。
丁煜見到楚鋒,神色瞬間變得無比尷尬。
但他久經官場、老於世故,很快便收斂心緒,神色恢復如常,恭敬地向兩位皇子躬身施禮。
五皇子並不知曉丁煜與大皇子楚鋒之間的過節,和顏悅色地開口說道:「你的奏摺本王看了,其中內容太過簡略,看不明白,你親自說說到底是何事?」
丁煜連忙恭敬回話:
「啟稟蜀王、大皇子殿下,臣近日核查全國糧儲與各地常平義倉,發現一樁需朝堂議定處置的緊急事務。」
「往年各地糧食豐收,朝廷允許民間餘糧自由買賣,同時命各州府留存足額官倉儲糧,用於荒年賑災、供給軍隊。」
「可今年多地遭遇旱澇災害,秋收減產已成定局。如今問題凸顯:各地富商鄉紳囤積糧食、捂貨惜售,壓低收糧價格,哄抬糧價。」
「不少地方官府為湊齊賦稅,私自挪用變賣官倉儲糧,當前半數州縣官倉儲糧不足規定數額的三成。」
「臣身為戶部主官,執掌天下錢糧糧儲,實在進退兩難。」
「若即刻嚴查失職官員、強令富商平價售糧,會引發地方士紳不滿、政務停滯與民間恐慌,進一步推高糧價;」
「若放任不管,秋冬荒季糧價暴漲後百姓難以生存,易生流民動亂,邊關守軍糧草、各地賑災糧食也會斷絕。」
「臣建議暫緩追責地方官吏,先解決糧食儲備不足之事。待度過秋冬、民生安定後,再徹查失職官員。如此既能安穩民心、保障民生,又能守住朝廷糧儲規制、杜絕後患。」
楚鋒在一旁聽得透徹,心中已然明白始末。
糧儲乃是天下百姓的命根子,也是朝堂安穩的根本,歷朝歷代皆是如此。
各州縣設立官倉,專門儲備糧食,荒年用以賑災,戰時用以補給軍糧。
每逢豐收之年,朝廷便會出資收購糧食存入官倉。
待到災荒年歲,再將官倉糧食平價售賣,或是無償救濟流民,避免百姓流離失所、餓死荒野。
如今官倉儲糧遠遠不足定額,全是地方官員肆意妄為、監守自盜所致。
丁煜上奏朝堂,本意就是想讓朝堂議定,暫且不大肆追責、穩定局勢,先解決糧荒隱患。
等災情平穩、大局安定後,再秋後算帳、懲處失職官員,以求穩妥過渡。
畢竟今年災勢已定,若是驟然嚴查嚴懲一眾地方官員,極易引發朝野動盪、地方混亂。
此事本是戶部分內之事,皇帝只需直接批閱奏摺、定下處置方案即可,根本無需擺上大朝會公開商議。
無非兩種處置方式,要麼暫且包容、延後追責,要麼即刻嚴查、嚴懲不貸,根本沒有反覆商議的必要。
可皇帝偏偏將此事列為明日大朝會的議事內容,其中深意絕不簡單。
皇帝這般安排,到底意欲何為,必須仔細揣摩通透。
五皇子聽完整件事的始末,見楚鋒始終沉默無言,便揮手示意丁煜退下。
不料丁煜並未即刻退去,反而恭敬地對著楚鋒躬身作揖,滿臉賠笑開口說道:
「大皇子殿下。臣的女婿錢忠,此前背著臣做下諸多觸犯律法、有違公義的惡事,罪有應得。」
「此前臣不明真相,誤信旁人讒言,才會派遣府中護院前去帶人,不慎衝撞了殿下府邸。今日臣特此向殿下磕頭賠罪,還望殿下寬宥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