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別把你一家人毒死了
薑糖酥猛地回頭,抓緊手裡沾滿泥土的小鋤頭,身體緊繃。
灌木叢被粗暴地撥開,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許晉山那張飽經風霜,輪廓冷硬的臉出現在枝葉後方。
他手裡倒提著一隻灰毛野兔,野兔的腿上還帶著血跡,身後跟著背著弓箭的二弟許昀。
薑糖酥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爹?二弟?你們怎麼在這兒?」
許祠晏瞧見薑糖酥跟許晉山他們碰見了,才悄摸摸的轉身離開。
許晉山停下腳步,目光落在薑糖酥腳邊那個裝了野山藥的竹簍上,粗糙的臉上滿是意外。
他這個大兒媳婦,平時走兩步路都要喘半天,進門這幾天更是除了吃就是睡,今天居然自己跑到山腳下來挖食了。
「大嫂,你咋跑這兒來了?」許昀湊上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根粗壯的野山藥,語氣里透著驚奇。
「這野山藥可不好找,藏得深,藤蔓又喜歡跟雜草混在一起,你一個人挖出來的?」
薑糖酥抬起手背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把野山藥往竹簍深處塞了塞:「在家裡閒著也是閒著,出來找點吃的。爹,你們進山打獵?」
許晉山點頭,聲音沉穩厚重:「就在這外頭轉轉。山裡頭剛下過雨,路滑,野獸也多。昀哥兒,你帶你嫂子先回去。」
薑糖酥趕緊伸手攔住:「爹,我不回去。我跟你們一起走走吧,我就在山邊上,不往深處去,保證不給你們添亂。」
「我還能認得些草藥和菌子,多找點回去,晚上大家都能吃頓飽飯。」
許昀笑了一下,他是個心思通透的人,早就看出薑糖酥今天跟換了個人似的。
以往的大嫂總是低著頭,眼神躲閃,今天卻敢直視他們的眼睛,說話也利索。
他立刻幫腔:「爹,就讓大嫂跟著吧,咱們今天就在外圍下幾個套子,有我看著大嫂,出不了事。」
許晉山沒有多話,只是把腰間的砍刀重新別好,悶聲走在前面開路,用行動默許了薑糖酥的跟隨。
三人順著蜿蜒的土路往半山腰走去。
剛轉過一個山坳,迎面撞上了背著空竹筐,正跟幾個村婦歇腳的牛大嬸。
牛大嬸是村里出了名的碎嘴子,今天早上在河邊看熱鬧被薑糖酥懟了,心裡正憋著火。
看見許晉山帶著薑糖酥走過來,牛大嬸眼睛頓時亮了,扯著破鑼嗓子喊出聲:
「哎喲喂,許大哥,你進山打獵怎麼還帶個祖宗啊?這胖丫頭能幹啥?別是走兩步就喊餓,把你打的野兔都給生吃了吧!」
幾個村婦捂著嘴鬨笑起來。
「可不是嘛,這身板,踩在爛泥地里都拔不出腿,別把山裡的狼給招來!」
薑糖酥停下腳步,冷眼看著牛大嬸。她深吸一口氣,剛準備開口反擊,走在前面的許晉山卻停了下來。
這個平日裡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老實漢子,此刻臉色沉得嚇人。
高大的身軀直接擋在薑糖酥面前。
「我許家的兒媳婦,吃的是我許家的飯,走的是我許家的路。她就是什麼都不干,我也願意養著。」
許晉山的話語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氣,「牛家的,管好你自己的嘴。再讓我聽見你編排阿糖,以後你家男人進山,別指望我搭把手。」
牛大嬸臉色一僵,訕訕地閉了嘴。
村里誰不知道許晉山是打獵的一把好手,進山遇到危險,全靠他幫襯。
得罪了他,以後家裡斷了野味進項事小,男人在山裡出了意外事大。
薑糖酥看著公公寬厚的背影,鼻頭一酸,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這就是被家人護著的感覺。
「走。」許晉山撿起野兔,繼續往前走。
薑糖酥快步跟上,心裡默默盤算著。
她不能只靠許家養著,她得證明自己的價值。
到了半山腰的一片雜木林,許晉山和許昀去布置陷阱。
薑糖酥背著竹簍,在附近轉悠。腦海里的系統面板不斷彈出提示。
【發現普通可食用野菌:青頭菌。】
【發現普通藥草:車前草,清熱利尿。】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枯葉。
動作一開始極其笨拙,因為身體太過臃腫,蹲下去的時候肚子上的肉擠壓著胃部,呼吸變得十分困難。
她抬起沾滿泥土的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繼續揮動小鋤頭。
不多時,竹簍底就鋪滿了一層青頭菌。
她直起身,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捶了捶酸痛的後腰。
視線落在旁邊的一片雜草叢中,系統提示那裡有大片的車前草。
她走過去,認認真真地把車前草連根挖出。
這些普通的草藥雖然賣不上大價錢,但積少成多,總能換些銅板貼補家用。
一個多時辰過去,薑糖酥的竹簍已經沉甸甸的了。
裡面裝滿了青頭菌,車前草,還有幾把野蔥。
許晉山和許昀也回來了,兩人手裡提著兩隻野雞。
許昀探頭看了一眼薑糖酥的竹簍,眼睛瞪得老大:「大嫂,你這眼睛夠尖的啊!這青頭菌平時藏得深,你咋找著這麼多?」
許晉山看著兒媳婦滿頭大汗卻精神奕奕的樣子,眼中浮現出讚賞,點了點頭:「阿糖幹得好。走,下山。」
下山的路總是比上山輕鬆些,但對薑糖酥來說,背著半簍子東西,每走一步,膝蓋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她咬著牙,沒有吭聲,硬是跟上了公公和二弟的步伐。
快到村口的時候,又碰見了牛大嬸那群人。
她們在山裡轉悠了半天,只撿了些乾柴,挖了幾根乾癟的野菜。
看到薑糖酥背著沉甸甸的竹簍,牛大嬸眼紅得要命,陰陽怪氣地開口:
「喲,這竹簍里裝的啥呀?別是些毒蘑菇爛樹葉,拿回去毒死全家吧!」
薑糖酥停下腳步,把竹簍往地上一放,冷笑出聲:「牛大嬸,你這嘴是剛吃過糞坑裡的泥嗎?這麼臭。」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是上好的青頭菌和車前草!」
她隨手抓起一把青頭菌展示給眾人看:「這東西縣裡酒樓可是收的,一斤能賣上好幾個銅板。」
「怎麼,你嫉妒啊?嫉妒你自己去挖啊。哦,我忘了,你這人除了會嚼舌根,幹啥啥不行。」
牛大嬸被懟得臉色鐵青,伸手指著薑糖酥:「你……你個死胖子,你敢罵我!」
「罵的就是你!」薑糖酥毫不退讓,往前逼近一步,龐大的身軀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其他村婦見狀,也紛紛散去,不敢再觸這個霉頭。
許昀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大嫂,你這嘴皮子也太……以前咋沒發現你這麼厲害?」
薑糖酥拍拍手上的泥土,挑眉一笑:「以前那是懶得搭理她們。」
薑糖酥自己也沒想到,她居然這麼會說。
或許是之前活太壓抑,現在能隨便出氣,她什麼都不怕了。
許晉山看著她,嘴角罕見地扯出一個微小的弧度,提起野雞和野兔:「回家。」
回到家,林清苑看到薑糖酥背回來的東西,也是驚訝不已。
她心疼地拉著薑糖酥的手,用帕子給她擦汗:「阿糖,你這是受了多大的累啊。快,去屋裡歇著,娘去把這些菌子洗了,晚上給你們燉個野雞菌子湯。」
薑糖酥搖搖頭:「娘,我不累。這車前草我得趁新鮮拿到村頭李大夫那裡去賣了。換點銅板,明天好去縣裡買點粗面。」
林清苑拗不過她,只好讓許祠晏陪著她一起去。
李大夫是村裡的赤腳大夫,平時也收些普通的草藥。
他仔細檢查了薑糖酥挖的車前草,點點頭:「挖得不錯,根須完整,沒有爛葉。算你十二文錢吧。」
接過那十二個帶著體溫的銅板,薑糖酥的手微微發抖。
這是她穿越後賺到的第一筆錢,錢不多,卻無比真實。
她把銅板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感覺那點重量沉甸甸地壓在心口,帶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夕陽西下,薑糖酥和許祠晏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晚風吹過,帶來陣陣炊煙的香氣。
許祠晏看著薑糖酥,臉上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薑糖酥,你這變化可真大。」
「大到我都以為,你不是薑糖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