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別拆
古玩城二樓,拐角裡頭一家小鋪。
沒有招牌。門口掛著一塊布簾,寫著"雜項"兩個字,洗得發白。
裡面進深不大,靠牆一溜玻璃櫃。櫃裡零碎很多,什麼都有。
老闆姓路,叫路長順。
五十出頭,人很瘦,穿著一件寬大的襯衫,兩隻手插在兜里。
看見陳霜把證件亮出來,他的手從兜里出來了。
"邵伯年,認識嗎。"陳霜問。
路長順想了想。
"聽過。"
"見過嗎。"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55.🄲🄾🄼
"見過一回。"他說,"他來我這兒拿過一件東西。"
"什麼東西。"
"一個白的。"路長順說,"瓷的,小件。"
"多大。"
他比了比,一個巴掌。
"多少錢。"
"沒有價錢。"
陳霜看著他。
"東西不是我的。"路長順說,"是人家寄賣的。"
"誰。"
"一個男的。"他說,"四十來歲。"
##
##
"他是自己找上門的嗎。"陸青檀問。
路長順搖頭。
"我沒招牌。"
"沒招牌他也找得到你。"
"他一進來,直接叫我路師傅。"路長順說,"我鋪子在二樓拐角裡頭,帘子擋著,從外頭看不出是幹什麼的。"
"他還叫你什麼。"
"就路師傅。"
"你怎麼知道他是沖這個鋪子來的。"
"他進門先看柜子。"路長順說,"從這頭看到那頭,像在數東西。"
"然後呢。"
"然後他才跟我說,'我有一件東西,想在您這兒放一放'。"
##
路長順從櫃檯底下摸出個本子。
上頭記著日期、物件、錢數。一頁一頁,寫得潦草。
"上個月月底。"他翻到一頁,"寄賣的。"
"他放了什麼進來。"
"就那一個白的。"路長順說,"他說,放我這兒,誰要都行。"
"不要錢?"
"不是不要錢。"他說,"是讓我別開價。"
"什麼意思。"
"他說,來的人自己會出。"路長順說,"出了就賣。"
"賣了多少錢。"
"三千。"他說得很輕。
"才三千。"
"我勸過他。"路長順說,"這麼好的白瓷,光素沒款,明是明,可太素了,素東西不好賣。"
"他說不用。"
"他說什麼。"
"他說,"路長順看著地面,"誰買都行,別拆。"
##
##
陳霜把那張條子舉起來,對著窗看。
紙是普通紙,超市里成疊賣的那種。
字是黑筆寫的,三個數,筆畫快,壓得重。
她把紙翻過來。
背面能看出字的印子,深淺都有。
"寫字的人手上有勁。"陸青檀說。
"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看背面。"陸青檀說,"壓出來的溝,前深後淺。"
"寫到第三個字,手上勁沒散。"
"這是常年用手的人。"
路長順在旁邊插了一句。
"他拿東西的姿勢也穩。"他說,"抱著那個白瓷,兩個手一起托著底。"
"一般人不這麼拿。"
"怎麼拿。"
"一般人是掐著口。"路長順說,"他托底。"
##
陳霜把這句話在嘴裡過了一遍。
"別拆。"
"原話。"路長順說,"我記得清楚。他站這兒,手指頭敲了一下櫃面。"
他學著敲了一下。
"這兒。敲一下,說別拆。"
"你怎麼理解。"
"我以為是說別磕碰。"路長順說,"瓷器嘛,怕碰。"
"那他為什麼要說這個。"
"我不知道。"
##
陸青檀一直站在門口,沒進來。
這時候她開口了。
"那人什麼樣子。"
路長順轉過臉看她。
"瘦。不高。"他說,"穿一件灰的夾克,舊的。"
"口音。"
"不是本地的。"
"哪兒的。"
路長順想了一會兒。
"河南那邊吧。"他說,"說話尾音往上挑。"
"手上。"
"手?"
"手什麼樣。"
路長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肩。
"他一邊肩膀有點低。"他說,"站著的時候,老像是往右歪。"
陸青檀沒動。
"右手虎口厚不厚。"
路長順愣住。
"這……"他回憶,"他把東西掏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了。虎口那兒,一層繭。"
"黃的。"
"對。"路長順說,"像是常年捏泥的。"
##
屋裡安靜了一下。
帘子外的樓道里,有人拖著箱子過去,輪子在地上滾。
陸青檀走進來,走到櫃檯邊。
"他留了什麼。"
"留了什麼?"
"條子。"
"哦。"路長順想起來,"留了一張。"
他從抽屜最裡頭翻出一張紙。
對摺過兩次,邊上有指印。
陳霜接過來,展開。
紙上沒幾個字。
只有三個數。
**六二八**
沒有名字,沒有電話,沒有地址。
就三個數,寫在紙正中,筆是黑的。
"就這個。"路長順說,"他讓我收著。說哪天有人來問那件東西,就把這個給人。"
"給誰。"
"誰問給誰。"
陳霜把紙捏著,看了半天。
"你給了他。"
"給了。"路長順說,"給了邵先生。"
##
##
##
"那件東西,你還沒見過。"陳霜說。
"沒有。"陸青檀說,"就見過照片。"
她看著路長順。
"您記得那件什麼樣嗎。"
路長順站起來,把手抬到胸前。
"這麼大。"他說,"小口,肚子鼓,底是圓的。"
"有花嗎。"
"沒有。光的。"
"釉什麼顏色。"
"發青。"路長順說,"白的裡頭帶一點青。"
"圈足里呢。"
"沒上釉。"他說,"露胎,白的。"
陸青檀跟照片上那件對了對。
口、腹、底、釉色,全對得上。
"底下有沒有東西。"她問。
路長順搖頭。
"我沒敢翻過來。"
"為什麼。"
"寄賣的規矩。"他說,"東西是別人的,翻過來看底,就說不清了。"
##
陸青檀走到櫃檯前,往玻璃櫃裡看。
櫃裡東西雜,什麼年代的都有。她一樣一樣掃過去,目光在一處停住。
柜子角落擺著幾件白的。
"這幾件也是他放的。"
路長順搖頭。
"不是。"
"哪兒來的。"
"收的。"他說,"一個老太太拿來賣的,說是家裡老人的。"
"您這鋪子,白瓷挺多。"
"素東西好賣。"
陸青檀把櫃門推開一條縫,拿眼睛量了量那幾件白的尺寸。
都比邵伯年照片上那件小。
"他放東西那天,帶了什麼。"她問。
"一個布包。"
"布的。"
"灰布。"路長順說,"洗得發白了。"
"包里有幾件。"
"我不該看。"路長順說,"但他拿東西的時候,我看見包里有好幾樣。"
"都什麼。"
"沒看清。"他說,"他就拿出這一件,別的一件沒動。"
"然後呢。"
"然後他又包回去,提著走了。"
##
"他放下的東西,有沒有人問過。"
路長順想了想。
"問過。"
陳霜抬起眼。
"誰。"
"一個年輕人。"路長順說,"就前兩三個月,來過一回。"
"他問什麼。"
"他問那個白的東西還在不在,賣沒賣。"
"你怎麼說。"
"我說賣了。"路長順說,"他就走了。"
##
從古玩城出來,天已經暗了。
二樓廊道的燈亮著,一串黃燈泡,隔一個亮一個。
陳霜把那張紙的照片存進手機,原件裝進了證物袋。
"六二八。"她說,"像是個日子。"
"六月二十八。"陸青檀說。
"也可能。"
"也可能是個號。"
陸青檀站在台階上,沒往下走。
"他把三個數留在這兒,讓誰買就給誰。"
"這說明他不想讓人找到他。"
"又想讓這個東西被人拿到。"她說。
"矛盾。"
"不矛盾。"陸青檀說,"他在等一個人。"
她低頭看那張照片。
六二八。
這三個數,她一定在哪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