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糟糕,我的人設呢?


  初春的芙園,清晨的空氣里透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舒覓一向習慣了在自己熟悉的地方睡覺,這乍一換陌生的環境,昨晚這一覺讓她睡得說不出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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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違的起了個大早,梳洗完之後,便閒來無事來到樓下花園裡散著步。

  剛走過一個月洞門,舒覓遠遠便看見時老夫人一個人站在一處花架前,手裡拿著個小巧的噴壺,正對著面前的一盆植物喃喃自語。

  舒覓走過去一看,花架上擺著的是一盆十分名貴的叫「素冠荷鼎」的蘭花。

  只是,這盆原本應該清雅高潔的蘭花此刻卻顯得有些委頓,幾片外層的葉子邊緣已經開始出現枯黃的斑點,葉片也軟塌塌地垂著。

  「奶奶,早啊。看您不太高興的樣子,這是在心疼這盆蘭花呢?」舒覓走上前,聲音輕柔地打著招呼。

  老夫人轉過頭,見是舒覓,臉上的愁容稍微緩和了些:「是覓覓啊。可不是嘛,這盆蘭花我養了小半年了,一直好好的,這幾天不知怎麼的,葉子全黃了,眼看著像是要不行了。」

  老夫人有些惋惜的嘆了口氣。

  舒覓平時就喜歡一切美好漂亮的東西,因為欣賞這些東西會讓她感覺內心舒暢,順帶著各種美麗的花花草草,其習性她自然也熟識一些。

  舒覓微微彎下腰,纖細嫩白的手指輕輕捏起一片泛黃的葉片,借著晨光仔細翻看了一下背面的紋理,又低頭湊近聞了聞花盆裡泥土的氣味。

  「奶奶,這花平時是不是一直放在這兒曬太陽,而且最近澆水有些勤了?」舒覓放下葉片,抬頭問時老夫人。

  老夫人有些驚訝:「是啊,我想著春天的太陽也不烈,多曬曬好,這幾天看它沒精神,就多澆了點水。」

  「問題就出在這兒了。」舒覓微笑著耐心解釋,「素冠荷鼎雖然喜陽,但也怕太陽直射。而且我看這盆土的透氣性似乎也不太好,您水給它澆多了,水分在盆底淤積排不出去,加上晨光一曬,底下就像成了個小蒸籠。這花看來是悶根了呢!」

  老夫人一聽,恍然明白了一些,再看向舒覓的眼神里,明顯是多了幾分讚賞。

  現在的年輕女孩,成天只知道圍著奢侈品包包和漂亮衣服轉,難得還有這份靜下心來鑽研花草的閒情逸緻。

  這姑娘,不僅長得標緻,性子也是真不錯。

  兩人正說著,照顧老夫人生活起居的王阿姨匆匆走了過來。

  「老夫人,您的晨起藥已經熬好了,得趁熱喝,張醫生叮囑過這藥涼了傷胃。」

  老夫人看了眼前來催促的王阿姨,又看了看那盆病懨懨的蘭花,皺了皺眉。

  舒覓極有眼力架兒地順勢接過了話茬:「奶奶,您快去吃藥吧,身體要緊。這盆花交給我,我幫它把爛掉的根系修剪一下,再換點透氣的植料,保證過幾天就能緩活過來了。」

  「可使不得,怎麼好意思讓你一個姑娘家做這些粗活……」

  「沒事的奶奶,我平時也喜歡擺弄這些,您就放心交給我吧。」

  老夫人聽她這麼說,這才笑著點了點頭,放心的跟著王阿姨離開了花園。

  老夫人前腳剛走,舒覓就在花架旁的小石凳上坐下,從一旁的工具箱裡挑了一把鋒利的工匠剪刀,開始仔細地給蘭花翻盆修根。

  她剛把帶著濕泥的蘭花從盆里小心翼翼地挪出來,身後就傳來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一大早就跑來奶奶跟前獻殷勤,舒覓,你倒是挺懂得給自己刷好感度的。」

  時清嶼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弄得滿手是泥的舒覓。

  他剛才在不遠處,就看見這女人跟奶奶聊得喜笑顏開的,也不知兩人都聊了些什麼,這舒覓竟能把老太太哄得那麼高興。

  在他看來,舒覓這就是又耍了什麼手段,大概是想趁機拼命討好老夫人,好日後做實她在這時家未婚妻的地位。

  一想到這女人為了嫁給自己能卑微討好到這種地步,時清嶼心裡就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得意與自戀。

  連帶著看向舒覓的眼神,也更輕蔑了些。

  「對了,前幾天我還偶然見過你爸媽,他們話里話外,暗示你總是『上不了台面』,讓我多教教你,包容你些。」

  「瞧瞧你現在,為了討人歡心,還做起了花匠該做的活兒,怪不得連你爸媽都說你上不得台面,還真是如此。」

  聽著時清嶼這些絲毫不留情面的話,舒覓雖然沒停下手裡的活兒,可卻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上不了台面,這就是她親生父母給她的評價。

  舒家重男輕女的傳統思想根深蒂固,為了維持家族體面,對外一直瞞的很好。

  人前她舒覓從小就是舒家嬌貴的千金,人後的待遇卻活脫脫像她是從外面隨便撿來的養女。

  為了維護好名聲,自然是從小就給舒覓送去貴族學校。

  可卻自打上學起,舒家給的生活費就少的可憐,看到喜歡的東西,只能自己偷偷去打工掙錢買。學校的女孩子們哪個不是嬌貴千金的做派,可她的衣櫃裡一年到頭也不會添置幾件新衣服。自打有記憶起,她的生日父母似乎就從沒有給慶生過……

  最讓舒覓感到難受的是,父母總是對她態度冷淡,無論什麼事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舒覓有時甚至都懷疑,她到底是不是舒家親生的女兒。

  直到後來家裡有了弟弟,本該她也應有的父愛母愛,全給了弟弟一個人。

  雖然父母親對她稍微放寬了些態度,同時卻也徹底將她排擠出了繼承權的圈子。

  她至今一直都記得母親的那句:舒覓你記住,舒家的一切都是你弟弟的,你不用惦記!!

  大概在他們眼裡,她舒覓唯一的價值,就是通過聯姻能換取對舒家更有益的未來。

  想當初她沒臉沒皮的追求時清嶼的事,被傳得沸沸揚揚,父母不僅不心疼她的不易,反而覺得她這種卑微的姿態簡直丟盡了舒家的臉。

  「你最好能把時家二公子追到手,否則我舒家可沒你這丟人現眼的女兒!」這就是當時她那好父親指著她鼻子冷嗤她的原話。

  想到這些,舒覓手裡的剪刀微微一頓,連頭都沒抬。

  這麼些年,她似乎早就習慣了父母對她的態度,而她如今大概也沒那麼在意這些了。

  不愛就不愛吧,反正她舒覓即使一個人,也照樣能活的很好!

  輕笑一聲,舒覓不再讓這些負面情緒擾亂自己,轉而抬頭將視線看向面前的時清嶼。

  舒覓的視線在他那張俊美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那張臉確實生得極好,尤其是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種深情的錯覺。

  可舒覓如今知道了,那雙好看的眼裡裝過校花余薇,裝過家族權勢,唯獨沒裝過她這個「倒貼」的學妹。

  還有就是……!

  她怎麼以前就沒發現,這個男人竟這麼傲慢又可惡至極!

  獻你大爺的殷勤!

  要不是為了日後那每月的五十萬,誰稀罕搭理你這隻到處開屏的白斬雞。真以為全天下的女人都得上趕著倒貼你?我呸!

  舒覓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想多了,我只是正好路過,順手幫奶奶修剪一下花草而已。」

  這種不帶任何情緒的平淡解釋,落在時清嶼耳朵里,反而成了被戳穿心事後的欲蓋彌彰。

  時清嶼冷笑了一聲,懶得再跟她廢話,扔下一句:「髒死了!快去洗乾淨,馬上要吃早飯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背影里透著一股子豪門子弟獨有的高傲。

  看著那道欠揍的背影走遠,舒覓終於裝不下去了。

  她嫌棄地撇了撇嘴,舉起手裡那把寒光閃閃的工匠剪刀,對著時清嶼後腦勺的方向,用力地「咔嚓咔嚓」空剪了幾下。

  剪死你個傲慢狂!剪斷你這根道貌岸然的爛黃瓜!

  發泄完心裡的鬱悶,舒覓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準備低頭繼續處理手裡那盆倒霉的蘭花。

  可就在她收回視線,不經意間抬眸掃過周圍時,瞥見了不遠處的二樓露天小陽台,她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二樓的雕花護欄後,時景鶴正姿態慵懶地靠坐在一張藤椅上。

  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咖啡,那雙漆黑的眸子,正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男人的嘴角,似乎還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舒覓腦子裡「嗡」的一聲。

  我去!

  這位主兒是什麼時候坐在那裡的?

  時清嶼剛才與她說話時,聲音倒不大,隔這麼遠,那個男人應該聽不到什麼吧?

  可是她剛才毫無形象地在時清嶼背後張牙舞爪、拿剪刀虛空剪人腦袋的行徑,會不會全被他看到了?!

  說好的溫婉賢淑,愛時清嶼愛到沒有自我的痴情人設呢?

  這特麼不是全崩了嗎!

  尷尬和心虛瞬間爬滿了舒覓的脊背。

  她手裡還舉著那把沾著泥土的剪刀,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足足愣了幾秒,舒覓才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僵硬微笑,隔著老遠,禮貌性地沖二樓陽台上的男人點了點頭,算是打了聲招呼。

  隨後,她就像是觸了電一樣,迅速低下頭,手裡的剪刀掄得飛快,三下五除二把那盆蘭花的爛根剪了個乾淨。

  此時的舒覓,簡直恨不得把自己的頭直接埋進花盆的土裡。

  二樓陽台上。

  時景鶴靜靜地看著樓下那個像做賊心虛的土撥鼠一樣、埋頭迅速修剪根葉的女人。

  他輕輕抿了一口苦澀的黑咖啡,喉間溢出一聲極低的笑。

  真是有趣。

  看來外面傳聞的,他這位「痴情無比」的未來弟妹,跟時清嶼之間似乎藏著什麼有趣的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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