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左邊住著神,右邊住著狗
接下來的一頓早餐,在芙園古色古香的餐廳里吃得格外壓抑。
因為清晨在花園裡的那出鬧劇,舒覓坐在餐桌前,總覺得對面那位大堂哥的視線時不時會別有深意的掠過自己。
她全程低眉順眼地小口喝著粥,心裡七上八下的,生怕時景鶴突然開口戳穿她那副溫婉賢淑的假面具。
好不容易挨過了這如坐針氈的過程,也差不多到了他們該離開芙園的時間了。
跟時老夫人及時清嶼父母乖巧地道了別,走出芙園大門的那一刻,舒覓不著痕跡地長長鬆了一口氣。
來時是時清嶼接她來的,這回去,自然也是要坐著時清嶼的車子回去。
舒覓坐進了副駕駛,只是從車子發動開始,她就沒跟時清嶼說過一句話。
芙園離市區將近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這一路上,車廂里都安靜得可怕。
舒覓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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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子裡一直在規劃工作室重新開張的事,可卻時不時會浮現出在芙園裡發生的事,尤其是那位讓人完全琢磨不透的大堂哥時景鶴的臉。
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還有那句輕飄飄的「蔥油味道飄到樓上了」,總讓人覺得他那雙漆黑的眸子能洞穿一切偽裝。
不過轉念一想,時景鶴可是高高在上的未來時家掌權人,而自己不過是二房時清嶼花錢雇來的臨時工。只要堅持到年底拿完錢走人,自己與那位主兒以後大概也不會再有什麼交集了。
想到這裡,舒覓緊繃的心情這才慢慢平復下來。
而此時,雙手握著方向盤的時清嶼,卻頻頻通過後視鏡打量著副駕駛上的女人,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太反常了。
按照以往的慣例,舒覓只要一有機會跟他獨處,就會像只興奮的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地跟他分享各種無聊的趣事,試圖引起他的注意。雖然他每次都覺得煩躁且厭惡,但那才是舒覓該有的正常姿態。
可今天的舒覓太安靜了,安靜到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仿佛當他是個透明的代駕司機。
時清嶼輕嗤了一聲。
這女人,又在耍什麼把戲?真以為裝深沉就能讓他產生好奇?
而其實,如今的舒覓腦子裡全都是搞錢的宏偉藍圖,是真的連半個字都懶得跟他多說。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很快進了市區。
舒覓在離自己以前租用的工作室小樓不遠的一個路口,讓時清嶼停了車。
「我在這兒下就好,有點私事要處理。」舒覓解開安全帶。
時清嶼也不想多問她一個無所事事的大小姐能有什麼事,連正眼都沒多給她一個,只扔下一句:「早些回去收拾好行李,儘快搬進雲瀾別墅。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別讓我找不到人。」
「知道了。」
舒覓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推開車門下了車。
時清嶼一腳油門,邁巴赫小跑絕塵而去。
舒覓深吸了一口初春的空氣,轉身朝著那棟熟悉的工作室小樓走去。
她今天跟房東約了見面,要重新續租這套承載著她夢想的地方。
*
直到半下午,舒覓終於辦妥了工作室的手續,打車回到了舒家。
意料之中,家裡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父母大概又去圍著那個寶貝弟弟轉了,或者是去參加哪個能攀上人脈的豪門闊太下午茶了。
舒覓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拿出一個銀色的小行李箱,只簡單收拾了幾套衣服和日常用品,便乾脆利落地推著箱子走了出來。
站在玄關處,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布置得富麗堂皇卻毫無溫度的「家」。
就算她現在在外面十天半個月不回來,她那對勢利的父母,估計連通問候平安的電話都不會打給她吧。
在他們眼裡,只要她沒死,只要她還能攀著時家二公子的關係,她人在哪兒根本不重要。
舒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頭也不回地關上了大門。
她開著自己那輛代步的保時捷,一路駛向了位於城南的雲瀾別墅區。
雲瀾別墅是時家的產業,大房和二房都住在這裡。
只是時清嶼的父母幾年前搬去了另一套別墅,大概是不想妨礙年輕人的私生活,也或許是時清嶼的意思,具體細節舒覓就不得而知了。
車子緩緩駛入莊嚴氣派的雕花鐵藝大門。
進了大門,道路兩旁便是修剪得十分整齊精緻的昂貴綠植。
順著主幹道往前開,不遠處便是一座巨大的歐式漢白玉噴泉,水花在夕陽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越過這道象徵著財富與地位的噴泉,道路便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左右兩條。
左邊那條路,通向的是大房的居所。
那是一棟占地面積廣闊,風格偏向古典莊重的獨棟別墅,坐落在地勢最高的位置,哪怕只是遠遠看上一眼,都處處彰顯著大房身為家族核心的絕對地位與威嚴。
而右側通向的,則是二房時清嶼的家。
雖然也是極其奢華的獨棟,且臨水而建,風格偏向通透的現代極簡風,景致相當不錯。可若是比起左邊大房的格局,它的位置剛好在左邊別墅斜下方的位置。
不管是地勢還是氣場,都硬生生地被壓了一頭,透著一股子「退居其次」的味道。
舒覓降下車窗,手肘搭在車門上,視線在左右兩邊掃了一圈,隨後忍不住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
「還真是階級分明,左邊住著神,右邊住著狗。」
話音剛落,舒覓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從今天起也是要搬進右邊那棟別墅里住的。
「呸!連自己都罵進去了。」
她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一打方向盤,踩著油門往右邊的「狗窩」駛去。
進了時清嶼的別墅,舒覓推著行李箱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客廳里。
想起上一世的她,為了能多看時清嶼幾眼,便像個卑微的丫鬟一樣,特意選了二樓一間離他主臥最近,卻面積最小的客房。每天聽著他房間的動靜,揣測著他的喜怒哀樂。
可是現在?去他的近水樓台!
舒覓連二樓的樓梯都沒看一眼,直接在一樓挑了一間採光極好,帶有獨立衣帽間和落地窗的超大主臥。
誰要在二樓天天看那張臭臉?一樓多好,想出門隨時走,甚至都不用走樓梯了。
放好行李,簡單把帶來的東西歸置了一下,舒覓便直接撲倒在了柔軟的大床上。昨晚在芙園認床沒睡好,今天又在外頭跑了一天工作室的事,身子早就累透了。幾乎是沾上枕頭的瞬間,她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夜晚時分,時清嶼跟幾個朋友喝完酒回到自己別墅。
進來玄關處,他一眼瞥見了鞋櫃前舒覓脫下的那雙高跟鞋。
這麼快就搬進來了?倒還算聽話。
時清嶼站在客廳掃視了一圈,卻沒見著舒覓的人影。
他冷漠地收回視線,根本沒理會舒覓在哪,徑直上了二樓,回了自己的房間。
然而,讓時清嶼有些意外的是,接下來的兩三天裡,他竟然一次都沒在別墅里碰見過舒覓。
這女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早出晚歸,連個影子都抓不到。
實則,這幾天舒覓簡直像打了雞血一樣,全撲在了工作室重新開張的事情上。
曾經的她為了時清嶼,放棄了自己最引以為傲的調香天賦,解散了團隊。如今重活一世,她不僅要搞時清嶼的錢,還要把自己的事業重新搞起來。
她挨個聯繫了以前在工作室一起拼搏過的幾個首席調香師,用最大的誠意和對未來品牌的規劃,將她們重新請了回來。
幾個女孩兒重聚在充滿各種香精瓶子的小樓里,商定好開業事宜後,便一頭扎進了實驗室,沒日沒夜地研究起了幾款準備作為開業重頭戲的新品香水。
幾天後,第一批樣品終於完工。
舒覓特意挑了一瓶以柑橘為主調,氣味清冷又不失靈動的香水,裝在精緻的玻璃瓶里,約了閨蜜沫沫出來喝咖啡,順手送給了她。
咖啡廳里,沫沫迫不及待地在手腕上噴了一點,低頭深吸了一口。
下一秒,她眼睛一亮,滿臉驚喜地看向舒覓:「哇塞!覓覓,這層次感也太絕了吧!清冷又不孤傲,高級感拉滿了!我就說嘛,只要你肯出山,那些什麼國際大牌的商業香都得靠邊站。還是出自你舒覓之手的香水最牛!」
看著沫沫誇張卻真誠的讚美,舒覓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眼底終於綻放出了這半個月來最輕鬆,最耀眼的笑意。
「自從你去年參加業界比賽獲得大獎,本該是你事業最輝煌的時刻,誰也沒想到你卻突然封手了。我一直都覺得好可惜哦!」
「這下好了,你就放心大膽的干吧,我陸沫永遠是你的忠粉NO1!」
舒覓垂眸一笑。
是啊,所有以愛為名的黑暗,是該徹底結束了。
屬於她舒覓的新生,終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