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喜訊?
喜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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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下旬,天津的雪停了,但海風比前幾日更硬,吹在臉上像刀子。
天津總庫第一批從工部和各地湊出來的木材和其他材料很快都供給給了登州船塢、旅順炮台還有鄧子龍處,倉庫很快就見底了。
曲遷喬站在物料總庫臨時值房的窗前,看著院子裡所剩無幾的木料堆。採購的公告發出去半個月了,也來了幾家木行,但不是價格太高,就是規模太小,天津這地方確實沒有一家能像萬順木行那樣穩定供應。而南方調運的木料還在海上漂著,船隊的把總托人帶信說,海上風浪太大,到天津的時間也遙遙無期。
總庫的倉庫等著木料上樑,登州船塢的大福船等著木料做龍骨,旅順炮台的腳手架等著木料搭架子。各處都在催,各處都不能等。
「曲大人,劉萬順又來了。」書辦小陳探頭進來,臉上帶著厭煩。
「不見。」曲遷喬頭也不回。
劉萬順已經是第三次登門了。第一次來,曲遷喬就讓錦衣衛天津百戶韓忠查了他的底原撫寧侯府管家,被逐後在天津經營萬順木行。撫寧侯府本身就是勛貴,本次海防工程很多地方都觸碰到了勛貴們的利益,對面肯定沒安什麼好心。曲遷喬雖然急著用料,但還不至於糊塗到跟這種人做生意。
「他說他的木料比市場價低兩成,質量絕對沒問題。還說大人不買他的,遲早會後悔。」小陳學著劉萬順的語氣。
「後悔?」曲遷喬冷笑了一聲,「讓他走。告訴他,本官寧可等南方的木料,也不會買他一根。」
小陳領命出去了。曲遷喬回到案箭,攤並一份天津木材商號的名單。首己雖然口氣很大,但實際情況就是眼前倉庫的空空蕩蕩,自己也焦心得很。
這些新送來的商行一家一家地看,一家一家地搖頭——要麼規模太小,供不起海防工程的用量;要麼名聲不好,跟劉萬順有來往;要麼價格太高,戶部那邊通不過。
「曲大人,下官幫您打聽了一家。」一個清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來人三十出頭,穿著七品官服,瘦高個,面容清秀,是天津兵備道的經歷官陸文昭。
此人是萬曆十四年的進士,分配到天津兵備道已經四年,為人正直,做事勤勉,與曲遷喬在天津共事半年,交情不錯。最近這段時日,曲遷喬不光自己在核對商行,也拖幾個信得過的朋友在幫忙。
「陸大人請進。」曲遷喬拱了拱手,「哪一家?」
「濟南的義和號。東家姓孟,叫孟德茂,三代經營木材,在山東境內名聲極好。」陸文昭走進來,從袖中抽出一張紙,「下官老家在濟南,一直聽說孟家樂善好施。這是義和號的鋪面地址和經營情況,曲大人可以派人去打聽打聽。」
曲遷喬接過紙,看了一遍。
「陸大人費心了。」
「下官只是提供個消息,不敢推薦。」陸文昭連忙擺手,「曲大人還得自己定奪。」
次日一早,曲遷喬派了書辦小陳去濟南打聽義和號的底細。
同時,曲遷喬只能通過山東當地的朋友、商戶輾轉打聽。小陳在濟南待了兩天,拜訪了幾家與義和號有過生意往來的商戶,又問了幾個濟南街頭的百姓,回來匯報:「曲大人,義和號在濟南經營了三十多年,口碑極好。問過的商戶都說孟家做生意公道,問過的百姓都說孟家是好人,萬曆十四年開粥棚的事,好多人都記得。上一任山東巡撫衙門的匾額義商,就掛在總店大堂上,做不了假。」
曲遷喬問:「跟劉萬順有沒有關係?」
「沒有。兩家隔著幾百里,生意上沒交集。」
曲遷喬點了點頭。他不是沒有疑慮,但工期實在等不起了。
「先試一批。跟孟東家說,本官要三百根南洋硬木,價格按市場價走,不需要優惠。
第一批貨到了,本官親自驗。」
十日後,第一批三百根木料從濟南運抵天津。
曲遷喬親自到碼頭監督卸貨。義和號的管事姓吳,四十來歲,穿著乾淨的長衫,說話不緊不慢,一看就是老買賣人。
「曲大人,這是第一批三百根,請大人過目。」
曲遷喬讓工匠隨機抽出三十根,一根一根地看。木材表面光滑,紋理清晰,沒有蟲蛀、沒有裂縫、沒有霉斑。他讓工匠鋸開幾根,檢查內部,木質緊密,顏色正常,沒有腐朽。
「再鋸這幾根。」曲遷喬又點了十根。
十根,全部合格。
「再鋸這幾根。」曲遷喬又點了十根。
十根,全部合格。
曲遷喬的臉色緩和了很多,終於露出笑容。他對吳管事說:「第二批到了再驗。如果兩批都合格,本官就跟你們簽長期契約。」
等到第二批三百根木料到港。
曲遷喬同樣親自驗收,抽檢四十根,鋸開八根,全部合格。損耗率很低,符合工部規定的驗收標準,義和號按實際收貨結帳,吳管事態度誠懇,分文不差。
「吳管事,契約本官擬好了。以後每月由你們商行給天津總庫提供南洋硬木,價格六兩五錢。」
七月簽完,曲遷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總庫的木料供應總算有了著落,登州和旅順那
邊也能交代了。他回到值房,鋪紙磨墨,給潘季馴寫信報喜。
「潘公鈞鑒:天津木料困局已解。下官多方查訪,得濟南義和號供應木料,第一批、
第二批共六百根已到港,兩輪抽檢驗收,鋸開檢查,全部合格。義和號東家孟德茂,三代經營,山東義商,口碑極好,與劉萬順無涉。價格每根六兩五錢,低於市場價。下官已與其簽訂長期契約,可解海防工程燃眉之急。曲遷喬頓首。」
他吹乾墨跡,將信折好,交給信使。
「連夜送去登州,面呈潘公。」
「是。」
很快,潘季馴收到了曲遷喬的信。
他看完信,眉頭緊鎖,沒有喜色。他把信放在案上,站起來走到窗前,又走回來,再拿起信看了一遍。
他在黃河上治水二十八年,見過太多「好人」「義商」「清官」最後露出真面目的事。他本能的覺得可能有問題,但自己也無實際證據。
或許,只是因為自己在登州這邊,諸事不順,然後開始懷疑一切。
「但願是本官多慮了。」他低聲說。
窗外,海浪拍岸,一聲接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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