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王不見王


  暮色四合,盛安城華燈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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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史台門前的石獅子在暮色里拖出長長的影子,朱紅大門緩緩打開,曹敬陰沉著臉從裡面走了出來。

  「總管。」

  身後的隨從跟了上來,小心翼翼道:「御史台的摺子已經壓了六七天了,百姓怨聲載道,這麼下去不是辦法。」

  曹敬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御史台那扇朱紅大門,眼裡閃過一絲陰鷙。

  他原以為在盛安城抓兩個毛賊易如反掌,這才在太子面前誇下海口,沒想到折騰了這麼久,竟連個人影都沒抓到。

  如今已經驚動了兩司,還把京兆府也拉了進來,若是再不快點結案,只怕小命難保。

  一想到那位處置人的手段,曹敬臉色愈發難看。

  「總管。」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灰衣僕從人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曹敬面前,單膝點地,抱拳道:「謝家小郡公剛剛入京, 現在泰平樓設宴,殿下口諭,命您即刻過去回話。」

  曹敬心頭一跳,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不用問,謝家小郡公進京定然是為了那花娘。

  他面上不動聲色,轉眸看向身側的隨從,低聲道:「讓你派人盯著上官琮的女兒,有消息了嗎?」

  隨從搖頭:「教坊司那邊都打點好了,但並未發現可疑之人。」

  「繼續盯著。」

  曹敬不敢坐轎,翻身上馬,揚鞭往泰平樓方向疾馳而去。

  *

  泰平樓三層,雅間窗扉半開,夜風裹著東市的笙歌笑語拂入室內。

  謝璋倚在窗邊,一手攬著美婢,一手提著酒壺,看著外頭燈火如晝的長街,紅光滿面,笑道:「殿下,我不過兩年沒來盛安,盛安比之從前繁華更甚,陛下勞苦功高啊。」

  衛禎斜靠在軟榻上,一襲月白錦袍,衣襟微敞,墨發以玉簪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落額前,襯得那張臉愈發出塵。

  「聽舅舅說,你要入國子監?」

  他漫不經心開口,鳳眸里波瀾不驚,仿佛外頭那滿城繁華,不過是他眼底的一抹流影。

  謝璋飲了一口酒,連連點頭:「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她同我阿父說,往後您坐了那位置,總要有人輔佐,我也該認真學點東西了,日後入朝堂好為您謀事。」

  衛禎抬起眼,那雙淺色的眸子落在他臉上,語氣刻薄得緊:「我母親若真想為我好,便不該派你這麼個蠢貨來害我。」

  「……」

  謝璋深知這表弟的性子,從小便是這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對誰都不假辭色,偏生又是太子,誰也奈何不得。

  他只得揮手屏退兩個美婢,訕訕笑了兩聲緩解尷尬。

  待閒人退下,謝璋立馬湊到衛禎跟前,一臉討好:「殿下,我那事……怎麼樣了?」

  衛禎厭蠢的毛病又犯了,連眼皮都懶得抬:「堂堂郡公,被一個花娘玩弄於股掌之間,蠢鈍如豬。」

  「……」

  謝璋沒半點脾氣,只得嘴硬道:「我那是大意了!那小娘子瞧著不似是個有主意的,誰知道膽子這麼大?連謝家的東西都敢偷……」

  「殿下。」

  說話間,門外響起一道恭敬的聲音。

  衛禎淡淡開口:「進來。」

  曹敬躬身而入,快步上前,跪地行禮:「拜見殿下,見過小郡公。」

  謝璋見有外人,輕咳一聲坐了回去,端起架子問道:「找到人了嗎?」

  曹敬先看了太子一眼,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小心應道:「回小郡公,奴才這幾日調了南衙衛和京兆府的人,把盛安城翻了個底朝天,客棧、民坊、勾欄瓦舍都查遍了,卻連個人影都沒摸著。畫像和秀印都發下去了,各城門也盯得死死的,愣是沒見著那女子的蹤跡。」

  謝璋眉頭一皺,但礙於是太子的人不好發作,冷著臉道:「你同我說這些做什麼?我問的是人!」

  曹敬額頭沁出冷汗,連忙道:「小郡公息怒。奴才琢磨著,畫像和花繡印記都有,若那女子真在盛安,滿城搜捕必然是藏不住。可如今……連個可疑之人都沒抓著,奴才斗膽猜測,那花娘興許根本不在盛安。」

  這話也不算搪塞,畢竟謝家也只是猜測那花娘來了盛安,並無確鑿證據。

  聞言,謝璋神色間有些動搖。

  實則,在他心裡,也不認為一個娼妓能有多大本事?偷了帳本逃出江都已經是膽大包天,若還敢來盛安告御狀,那簡直是不要命了。

  他轉頭看向衛禎:「殿下,您說呢?」

  衛禎抬眸,不冷不熱覷了曹敬一眼,淺色的琥珀眼蓄著意味不明的幽光。

  曹敬只覺後背一涼,艱難地咽了咽唾沫。

  「叩叩——」

  氣氛凝固的一瞬間,門外響起一道聲音:「草民崔箋奉崔侍郎之命,叩見太子殿下。」

  衛禎眼裡閃過一絲暗涌,懶懶靠回坐椅子:「進來。」

  曹敬暗暗鬆了一口氣,跪著挪到一旁不敢妄動。

  門被推開,一道玄色身影邁入雅間。

  崔箋上前拜禮:「草民參見太子殿下。」

  衛禎:「何事?」

  崔箋垂首道:「回殿下,樓下有輛馬車,停的位置不妥,占了半條街巷。我家郎君路過,見那馬車規制過大,堵了百姓去路,便做主拆了。拆後才知殿下在此……」

  沒等他說完,一旁的謝璋眉毛豎了起來,滿臉戾氣:「你家郎君算個什麼東西?敢拆小爺的車?你讓他滾下來,我倒要看看,他長了幾個腦袋!」

  崔箋眼觀鼻鼻觀心,完全不理會謝璋,繼續道:「郎君還有要務,便命草民前來諫言。」

  衛禎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映著搖曳的燈火,似笑非笑道:「你家郎君又要訓孤什麼?」

  崔箋垂首作揖俯拜,揚聲道:「郎君言:恃權縱惡,非明君之道,殿下德行有虧,當躬身自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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