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的狗不行


  跨出院門的那一刻,曹敬才終於喘了一口氣,腳下一軟,險些栽倒。

  「總管!」親侍嚇了一跳,伸手將人扶住:「您沒事吧?」

  曹敬攥緊了拳頭,一把推開親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賤人。」

  親侍一臉愁容:「總管,如今離天亮不足三個時辰了,滿城都是牡丹繡印的女子,咱們上哪兒去找那花娘?」

  曹敬心煩意亂,「書肆掌柜招了沒有?」

  「掌柜的說,來賣書的是個男子,畫師根據他的口供畫出了樣貌,但咱們搜了一天,連個人影都沒摸著。估摸著是那小子察覺了風聲,早跑了。」

  「廢物!」

  「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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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馬蹄聲漸近。

  曹敬眼裡生出一簇幽光,馬上之人剛翻身下馬,他便一把揪住來人的衣襟,「是不是有消息了?」

  灰衣人點頭:「屬下等依照您的吩咐,暗中盯著書肆,方才發現有人從後院偷偷溜了進去,看身形……是個女子!」

  曹敬瞳孔一縮,「你看清了?」

  「千真萬確!」灰衣人被他勒得臉漲紅,卻不敢掙扎,「那女人似乎在書肆找什麼東西?屬下不敢打草驚蛇,特來請總管示下。」

  曹敬灰白的臉上終於浮起一層血色,冷笑一聲,從身旁侍衛手中奪過一柄陌刀。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我倒要看看,這次你還怎麼逃?」

  一行人趕到東市時,整條街巷漆黑一片,只有書肆里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光。

  曹敬貼在門縫邊,眯著眼往裡看。

  屋裡一道纖細的身影正蹲在散落的書堆里翻找著什麼,火摺子的光忽明忽暗,映得那半張臉恍惚飄動,唯一清晰的是左眼下方一顆紅色淚痣。

  除了繡印,謝家人還拓印了花娘的畫像,那張畫像曹敬看了幾百遍,是以一眼就認出了眼前此人眼角的淚痣與畫像中的一模一樣。

  找到了!

  突如其來的驚喜湮滅了他的理智。

  「砰——!」

  曹敬抬腳猛地踹開大門,「賤人,我看你這次往哪裡逃?!」

  火光應聲湧入,十餘名暗衛持刀沖入,將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黑影低下頭,將手裡的火摺子收好,二話不說轉身往後院跑去。

  「還想跑?」曹敬眼裡帶著血色,提刀便追,「給我抓住她!」

  暗衛們蜂擁而上,齊齊衝進後院,火把照亮了半個院子,可那道身影卻憑空消失了。

  「給我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暗衛們四散開來,各自潛入不同的房間。

  曹敬站在原地,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院牆,忽然,視線定格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他上前扒開草叢,不想竟意外發現了一個極其隱蔽的狗洞。

  這個洞只能容納身形纖細的人通過,且若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曹敬眯眼看了看眼前丈高的院牆,原地踮足輕踏,直接躍上了牆頭。

  牆後還有路。

  他站在牆頭,眼看著一道身影正往巷子深處跑去。

  曹敬獰笑一聲,跳下牆頭,提著刀直追黑影而去。

  巷子又窄又深,兩側是高聳的灰牆,月光從頭頂那道狹長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切出一道慘白的線。

  曹敬腳步飛快,前方的路也越來越窄,就在最後兩道身影越來越近時,黑影忽然停了下來。

  前面立著一堵高牆,路被堵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

  憋了半個月的怨氣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紓解,曹敬放聲大笑,一步一步提著陌刀慢慢逼近。

  「跑啊!你再跑啊!不管你往哪兒逃,都是死路一條。」

  絕路前的身影一動不動。

  「殿下只說讓我把你帶回去,可沒說是死是活,是整是缺。」

  他緩緩抽出陌刀。

  刀鋒摩擦刀鞘的聲音在深巷中如同割骨的迴響。

  「我要砍了你的腳,扒了你的皮,才能消我心頭之恨。」

  話落,曹敬縱身躍起,長刃逆光,倒映出持刀人眸底的殺氣,橫空劈下!

  「呼——」

  刀刃破空,帶起一陣尖銳的風聲。

  就在刀刃即將觸碰到那道身影的瞬間!

  衛芙寧動了。

  她腳步輕移,整個人像一片被風捲起的落葉,貼著刀刃滑了過去。

  電光石火間,折光的另一面倒映出一雙孤絕深邃的桃花眼。

  衛芙寧雙手握住了曹敬握刀的手腕,借力一轉,刀尖調轉,寒光倒卷。

  「噗——」

  陌刀刺入血肉,插進了胸膛。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幾乎是在眨眼間完成。

  曹敬低頭,看著那柄沒入自己胸口的刀,怔愣了片刻才抬頭,怔怔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隔著這麼近的距離,他終於看清了。

  「你……不是……」

  他嘴唇翕動,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血沫從嘴角溢出,堵住了後面的話。

  衛芙寧後退一步,抽刀,鮮血濺起的瞬間歪了歪頭,血水潑上身後的灰牆,在月光下洇開一片暗紅。

  曹敬瞳孔渙散,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地上,又緩緩向前倒去。

  衛芙寧站在月光下,提刀割下曹敬腰間的魚符,輕輕一挑握在手裡。

  這個魚符袋和夢境裡殺死小阿寧的極為相似,只是夢境是金的,這個是銀的。

  她提起陌刀,逆著月光看向刀刃鋒口:「找到了。」

  *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太子別院的門「吱呀」一聲從內打開,甲冑森寒,兩列侍衛魚貫而出。

  衛禎一身絳紫朝服,腰系金玉帶,鳳眸微垂,由內侍引著往外走。

  「殿下小心!」

  最前面的侍衛統領忽然頓住腳步,手按上刀柄,聲音壓得極低。

  衛禎掀眸,這才發現門前的石階下,不知何時停著一頂黑漆小轎。

  轎簾垂得嚴嚴實實,霧氣纏繞在轎頂,濕漉漉的,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十餘名侍衛無聲散開,將轎子團團圍住,統領上前一步,用刀尖挑開轎簾。

  晨光湧進去,照亮了轎子裡那張灰白的臉。

  曹敬歪靠在轎壁上,胸口洇著一大片暗色的血跡,早已干透。

  統領臉色微變,回頭看向衛禎。

  衛禎站在石階上,往轎子裡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仿佛裡面坐著的不是跟了他十年的心腹,而是一件不值一提的舊物。

  「殿下。」統領追上前兩步,聲音裡帶著幾分遲疑,「轎子裡……有封信。」

  衛禎腳步微頓,偏過頭。

  統領雙手奉上一封沒有署名的信箋,紙面泛著舊黃,邊緣撕得參差不齊,摺痕深深淺淺地壓著,像是被人隨手扯下的一角。

  衛禎捻著邊角隨手一攤,目光落定的瞬間,琥珀色的眸子蒙上了一層霧氣。

  「你的狗不行,你來。」

  這字,鋒芒畢露,力透紙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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