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以下犯上


  太子業院。

  燈火通明,將整間正堂照得亮如白晝。

  衛禎斜靠在貴妃榻上,一襲月白錦袍,衣襟微敞,手裡端著一盞溫茶,瓷玉般的臉上透著冰冷的昳麗。

  門被推開,三道身影魚貫而入。

  當先的男子身量圓胖,一身錦袍,頭上戴著鑲嵌寶石的烏紗帽;

  緊隨其後的是個青年人,一張國字臉,腰板挺得筆直,腳步沉穩,像一截移動的木頭;

  走在最後的是個漂亮的苗疆少年,穿著苗疆特有的對襟短褂,靛藍色的土布,雙手枕著後腦勺,笑著無害無邪。

  三人進堂,一字排開,跪了下去。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參見殿下。」

  衛禎低垂著眼瞼,看也不看堂下跪著的三個人,慢慢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才開口問道:「如何?」

  圓胖男子立馬作揖回道:「殿下恕罪,我等從蘭郡到盛安,途中一路追蹤並未發現偷走血書之人。」

  衛禎抬眸,眼裡情緒不明,「半點線索都沒有?」

  太子門下,最負盛名的不外乎九星死士,他們每一個人都身懷絕技,名字與道教里的九星星宿對應。

  圓胖的中年男子便是北斗第三星宿,代號祿存,掌管天下情報網,也是衛禎的錢袋子。

  衛禎這話問得不溫不火,祿存心下一凜,立馬俯身告罪:「殿下恕罪,那人也不知用了什麼辦法,一路銷聲匿跡,半點痕跡都沒有。」

  眼看衛禎臉色不對,祿存立馬又道,「不過,我等也並非完全沒有收穫。」

  說罷,從衣襟里取出事先準備好的摺子雙手奉上案前,「我等潛入蘭郡後才發現,還有另外兩伙人的目標也是血書,其中一伙人行蹤飄忽不定,屬下斷定應是江湖勢力。還有一伙人……」

  祿存垂眸,躬了躬身子,「殿下一看便知。」

  衛禎放下茶盞,坐起身,隨手拿起摺子打開掃了一眼,片刻後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意,「有趣~」

  但這份興味並未在他眼中過多停留,很快,他便沒了興致將摺子扔回案台。

  「你方才說,還有一方是江湖勢力?可有查出來是哪來的鼠輩?」

  「回稟殿下,屬下已有線索,不日便會有結果。」

  衛禎這才緩了臉色,抬了抬指尖,「起來吧。」

  「謝殿下。」

  三人起身,苗疆少年笑了笑,露出尖尖的虎牙,起身後大搖大擺走到衛禎身側,逗弄起了金架上的黑鶻。

  祿存和青年男子相互對視一眼,默默低下頭。九星死士里,要論得寵,誰都比不過季無憂。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親衛統領躬身回稟:「殿下,方才崔家的人送來一個錦盒,說是國公給殿下備的禮。」

  衛禎正要準備喝茶,聞言,指尖微微一頓,琥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抹詫異,「崔玄聿?」

  「正是。」

  衛禎思忖片刻,若無其事端起茶盞,「拿進來。」

  親衛統領快步入內,雙手托住錦盒舉過頭頂。

  衛禎:「無憂。」

  季無憂甩出蛇鞭,鞭梢一卷,將錦盒抱在懷裡。少年打開錦盒的瞬間,臉色大變,立馬將手裡的木盒遞了上去。

  盒子是一隻四分五裂的龜殼,上面貼著一張白紙,筆力遒勁寫著兩個字:衛禎。

  衛禎當即被氣笑了,抬手抽出紙箋捻在指尖細看。

  祿存躬身上前,瞥了一眼案幾的木盒,目光錯愕,「殿下,這八駿龜殼是蘇問心的貼身之物,如今四分五裂,莫不是……」

  不僅殺太子的人,還膽大包天在龜殼上寫儲君的名諱,崔家這是要造反嗎?

  錦盒的封口印著崔家的宗印,是以沒有人對錦盒的來處起疑。

  衛禎冷笑了一聲,將紙箋甩在祿存臉上,「你看看,這畫是何意?」

  祿存接過紙箋定睛一看,這才發現上面不僅有字,還有畫了一幅畫。

  他神情嚴肅,學著畫上的動作,抬手握拳,對著衛禎豎起一根中指。

  「殿下,以屬下多年搜羅情報的經驗,這手勢背後必有深意。」

  衛禎看著錦盒上的崔家宗印,眼底的深邃暗了幾分。

  他自是知道以曹敬的能力是不可能能刺殺得了崔玄聿,之所以讓曹敬去,無非就是想給崔玄聿一個教訓。

  崔玄聿倒好,不僅殺了他派出去巡查的死士,還上門挑釁,當真是半點沒把他這個太子放在眼裡。

  衛禎抬手掀翻眼前的木盒,「傳信破軍,速回盛安。」

  *

  崔玄聿下值回府時,夜已經深了。

  在暖閣里換了常服,崔箋端了一盞溫茶進來,正要退下,門外便響起了崔盞的聲音,「郎君,出事了。」

  崔玄聿靠在椅背上,闔著眼,聲音淡淡的:「進來。」

  門被推開,崔盞走了進來,一進門便壓著嗓子驚呼道:「郎君,咱們書肆後巷又死人了。」

  崔玄聿緩緩抬眸。

  崔盞往前進了一步,眼裡燃著灼灼火苗,「這次死的是太子身邊那個老神棍。」

  崔箋臉色微變,與崔盞的吃瓜心態不同,他立馬意識到問題嚴重,轉頭看向崔玄聿,「郎君,蘇問心雖武力不及九星其他八人,但論排兵布陣,布局巧思,九星裡面無人能及,他是太子殿下身邊第一智囊,能殺他的絕不是普通人。」

  崔盞一臉不贊同,「蘇問心難殺嗎?我看也不過如此。」

  崔箋懶得跟這武懵子理論,正色道:「郎君,此人在後巷連殺太子兩人,這是……」

  崔盞搶白:「英雄!定是條好漢!」

  「……」崔箋:「這人只怕是衝著崔家來的。」

  崔盞這才反應過來,瞬間醍醐灌頂,「你是說,他是故意在咱們書肆殺人的?」

  崔玄聿端茶,輕抿了一口,「太子身邊那九人都回了盛安?」

  崔盞立馬道:「只回了四人。」

  「把那五人找出來。」崔玄聿淡淡吩咐,又轉頭看向崔箋,「還有後巷那個小賊,也一併找出來。」

  「是,郎君。」崔盞、崔箋躬身應道。

  出了暖閣,崔盞回頭往屋裡看了一眼,用胳膊捅了捅崔箋,「欸~郎君為啥不去找毀他名聲的小娘子,反而讓咱們先抓賊?清白不重要了?」

  崔箋瞥了他一眼,不著痕跡拉開距離。

  崔盞正要湊近,暖閣里忽然傳來一道不溫不火的聲音,「崔盞,去族堂領三十鞭。」

  崔盞裂開的嘴角瞬間繃直:「……」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