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到處都是心眼子


  翌日,春雨依舊,細密密的打在瓦片上濺起朦朧的水花。

  

  「沙沙沙沙——」

  窗下的竹籠里,金色的蠶蟲四處碰撞,撞得籠子嗡嗡響。

  衛芙寧換好裝束,從貼身的藥囊里捏出一粒藥丸丟進籠子。蠶蟲聞見氣味,立馬停下,弓起身子嗅了嗅,撲上去啃食起來,細碎的咀嚼聲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這才乖。」

  衛芙寧蓋上竹籠,從牆上取下油紙傘,方一推開房門,雨絲斜斜地飄進來,沾濕了她的袖口。

  東市比往日冷清了許多,半條街的鋪子都關了門,只有幾家早點攤子還支著棚。

  雅集書肆門口的南衙衛換上了太子的黑甲衛,甲冑被雨水打得發亮,手裡的刀橫在身前,紋絲不動。這濃濃的殺氣讓百姓們避之不及,遠遠看著立馬繞著走。

  書肆後巷,雨絲如簾。

  苗疆少年雙手抱胸,斜靠在二樓欄杆上,閉目養神。

  雨水從屋檐上滑下來,在他面前掛成一道水簾,卻沒有一滴濺到他身上,掛在腰間的銀鈴隨風擺動,時不時發出悅耳的鈴音。

  祿存在後巷來回巡視,捻起一撮濕透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眉頭擰成一團。

  雨下了一夜,什麼痕跡都沖沒了。

  這時,巷口忽然傳來腳步聲,祿存和苗疆少年同時抬眸循聲望去,待看清眼前二人時,眼裡的眸光暗了幾分。

  崔箋嘴角掛著微笑,「兩位繼續,不必理會我們。」

  說著旁若無人走進深巷,眼皮都沒抬直接越過祿存,四處打量起來。

  崔盞撐著傘,東張西望,撿起地上帶血的長棍:「這就是那小賊的兇器?」

  祿存皺了皺眉,「放下……」

  沒等他話音落地,眼前的雨幕驟停,耳邊傳來呼嘯的風聲,眨眼帶血的棍棒就停在了眼前。

  苗疆少年皺了皺眉,起身坐了起來。

  崔箋正踮著腳觀察牆上的青苔,一心二用道:「崔盞,別惹事,擔心郎君又罰你。」

  崔盞挑了挑眉,手腕一轉收了棍扛在肩上。

  祿存臉色難看,往後退了一步,抬眸看向閣樓上的少年。

  這時,崔箋突然出聲,「原來如此。」

  臉上還帶著恍然大悟的透徹。

  劍拔弩張的三人同時一愣,轉頭看向崔箋。

  崔箋從牆角取下了幾塊青苔用絲巾包好放進袖口,拍了拍身上的雨漬,笑容嘲諷,「崔盞,可以走了。」

  祿存的臉色瞬間沉到了谷底。他圍著這巷子裡里外外找了三個時辰,但一點線索都沒有,崔家的人來了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就有收穫了?

  他一臉存疑地看著被取走的青苔。

  苗疆少年跳下閣樓,看著兩人背影,冷笑了一聲:「這個崔盞,還是這麼惹人厭。」

  另一邊,出了書肆,崔盞往後看了看,見沒有人立馬拎著棍子屁顛屁顛上前請教,「找到什麼線索了?我看看!」

  崔箋腳步不停,聲音不高不低:「就如你所說,下了一夜雨,蛛絲馬跡早就沒了。」

  崔盞大失所望,「那你原個屁的如此!」

  崔箋回頭看了一眼書肆,嘴角勾出一抹狡黠的笑:「現在郎君和太子在找同一個人,我們不給他們找點事做,怎麼搶得先機?」

  崔盞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還得是你們讀書人,心眼子就是多。」

  *

  衛芙寧撐著傘走到教坊司門口時,雨小了些。

  門外的小廝遠遠瞧見她,臉上立馬堆起笑,精神抖擻地迎上來:「衛小郎來了!傘給我。」

  衛芙寧掃了一眼小廝,遞上雨傘,隨口問道:「有客人?」

  小廝接過傘,壓低聲音道:「掖庭局的大清早就來了,說是太后千秋宴近了,來登記進宮的名額,要查驗名冊路引。柳教習這會兒正在前廳陪著呢。」

  衛芙寧點了點頭,抬步跨進門檻。

  前廳里比平日規整了許多,上首坐著一個穿著深青色官袍的女官,麵皮白淨,眉眼細長,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名冊,正一頁一頁地翻著。

  幾個教坊司的娘子站在廊下,低眉順眼,柳教習陪坐在客位,一臉諂媚。

  衛芙寧從側門進來,柳教習一眼瞧見她,連忙招手,「衛哥兒,過來。」

  說著又轉向那女官,笑容裡帶著幾分討好,「這是我們教坊司的護院,不登台,那天就幫著搬搬樂器,幹些粗活。」

  趙司籍抬起眼,細細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從案上拿起一塊木牌,蘸了墨,寫了幾個字,遞給衛芙寧:「進宮那日憑此牌出入,不得轉借他人。」

  衛芙寧雙手接過,退到一旁。

  趙司籍繼續翻名冊,一個一個念名字,確認無誤後說了幾句場面話便起身準備前往下家。

  柳教習連忙起身,親自跟著出了門。

  堂前眾人見無事,便各自散去。

  衛芙寧走在最後,跟著人群進了內院。

  紅錦抱著琵琶,猶豫片刻,下了台階向衛芙寧走去。

  不想這時,綠蘿忽然從後面跟上來。

  「真是可惜,還以為你昨日就會死在嚴主簿的榻上了。」

  她忽然湊近,嘴唇翕動,用只有她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幽幽道。

  紅錦身形一頓,整個人如遭雷擊釘在原地,眸光一厲,轉頭看向綠蘿,「是你?」

  綠蘿笑了笑,一臉無辜,「是啊,你不是想替婉娘鳴不平嗎?那就嘗嘗她受過的滋味吧。」

  「賤人!!」紅錦怒氣橫生,抬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綠蘿順勢受了一巴掌,捂著臉往後退了幾步,聲音帶著哭腔嚷道:「紅錦姐,我不過是擔心你,想同你說說話,你……」

  「你這個蛇蠍心腸的賤人!我撕爛你的嘴!」紅錦理智全無,舉起手裡的琵琶對著綠蘿砸去。

  「救命!救命!殺人了!!」

  綠蘿一邊喊一邊躲,躲到廊柱後面,紅錦追上去,扯散了她的髮髻。

  「紅錦姐!別打了!有話好好說!」

  廊下眾人見狀,趕緊上前攔,拉的拉,勸的勸,亂成一團。

  綠蘿趁亂躲在人群後面,眼見紅錦舉著琵琶向自己撲來,她當即抓住前面女娘的胳膊,暗使巧勁,故作被撞到,借著前面人的遮擋,一掌擊中紅錦的下腹。

  「啊!!!」紅錦一聲慘叫,身體猛地後仰,直直朝廊下的圓柱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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