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暗號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從側邊掠過來,快得像一陣風。
衛芙寧單手攬住紅錦的腰,另一隻手撐住石柱,借著衝力旋了半圈,將人穩穩地拽了回來。
紅錦被帶得踉蹌兩步,撞在她肩上才勉強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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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難不死,紅錦驚魂未定,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看著人群的方向,半天說不出話。
前廳里安靜了一瞬,回過神來的眾人驚出了一身冷汗,七嘴八舌地圍上前攙扶紅錦。
「紅錦姐,你沒事吧?我剛剛不是故意的,我……」
方才推人的小娘子看著自己的手,滿臉自責,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衛芙寧越過人群,看向衣香雲鬢里的綠蘿。
綠蘿髮髻散亂,半邊臉紅腫著,感受到衛芙寧的目光,她弱弱抬眸又飛快地垂下眼,像只受驚的兔子楚楚可憐。
衛芙寧往後退了一步,目光淡淡從綠蘿身上移開,轉而落在廊柱的位置。
以剛剛紅錦飛出去的力道,如果她晚到一瞬,命就沒了。
一個學武之人混進教房司當樂妓,還用如此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想殺人,這人不是善類。
「幹什麼?都想造反了是不是!」
柳教習剛送走宮裡的人,就聽報信的嬤嬤說後面打起來了,臉上的笑還沒收乾淨,便怒氣沖衝殺了進來。
眼見著紅錦的琵琶摔成兩半,綠蘿紅著臉躲在角落,柳教習氣得五官扭曲,不分青紅皂白就開始破口大罵:「你們這些不安分的賤蹄子,掖庭局的人還沒走遠呢!你們是想把官司打到宮裡去是不是?」
眾人嚇得往後退,七嘴八舌的聲音瞬間啞了。
綠蘿捂著臉,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聲音又細又顫:「教習……是…是我不好,我不該這時候去跟紅錦姐說話……紅錦姐心情不好,打我也是應該的……」
柳教習皺了皺眉,又看向紅錦:「你打的?」
紅錦咬著唇,眼眶通紅,恨恨地盯著綠蘿,「她剛剛親口承認,是她把嚴大人引來東閣的,是她害了我,我……」
眾人錯愣,齊齊看向綠蘿。
綠蘿滿臉委屈:「紅錦姐姐,我到底是哪裡得罪了你,你要這樣害我?」
紅錦氣得又要動手,「你還裝……」
柳教習火氣更大,抬手點著紅錦的額頭:「你還想動手?!三天後就是太后的千秋宴,這個節骨眼上鬧事,你是想讓全教坊司跟著你倒霉?紅錦,我告訴你,你要是再把事情搞砸了,不用等嚴主簿來,我第一個把你送過去!」
紅錦臉色一白,心知在這是要不到公道了,手指攥緊了袖口,咬牙將喉間的哽塞咽了下去。
衛芙寧見狀,上前一步,小聲道:「進宮名冊都登記好了,若是這個時候誰出事,只怕上面的貴人會認為教習您管教失當。」
柳教習回頭怒視著人群眾人:「我警告你們,太后娘娘的千秋宴是眼下的頭等大事,平日你們算計來算計去我只當是個消遣,但現在宮裡已經遞了牌子,塵埃落定的事若還有人膽敢興風作浪,別怪我不留情面,扒了她的皮!都聽清楚了嗎?」
「是。」眾人不敢有異,連忙應和。
柳教習訓完眾人,上下打量了紅錦一眼,語氣依舊刻薄:「滾回去,摔爛的琵琶從你這月的工錢里扣。」
紅錦抹了抹眼淚,轉頭跑出了廊廡。
綠蘿跟在人群里,冷冷睨了一眼紅錦的背影,又轉頭看向衛芙寧,見她亦步亦趨跟著柳教習,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只當自己遮掩了過去,不由暗暗鬆了口氣。
*
「這個紅錦,以前我還當她是個聰明的,如今看來也是個沒腦子的。」
進了屋子,柳教習給自己倒了杯水,嘴裡還罵罵咧咧,轉頭見衛芙寧站在門外,立馬又變了一副面孔,笑著招了招手:「衛哥兒,你進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粗使嬤嬤的聲音:「教習,老奴有事稟報。」
柳教習坐回主位,端起架子:「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粗使嬤嬤快步進來,抬頭瞧見衛芙寧,腳步頓了頓,欲言又止。
柳教習擺了擺手:「自己人,不必避諱。」
「是。」嬤嬤上前,將冊子雙手遞過去,壓低聲音道:「教習,這是大人們要的貨,您過目。」
柳教習接過,翻開掃了一眼,淡淡道:「行了,按上面的要求,把貨挑好送去。」
教坊司的娘子們,在貴人眼裡,不過是可以挑揀的貨物。
衛芙寧站在一旁,神色如常。
嬤嬤應了一聲,將冊子揣進袖中,一臉奴相:「教習,紅錦若是送上嚴大人的榻,人只怕就廢了。咱們是不是也該物色個新人了?」
柳教習正端著茶盞喝水,聞言眉頭擰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煩躁:「一時半會兒上哪找去?琵琶這技藝,不是隨便拉個人就能上的。」
嬤嬤眼咕嚕一轉,臉上堆著笑:「教導師傅說,新來那死丫頭的琵琶彈得有模有樣,到底是官宦人家出來的底子,比野路子強得多。又是官娘子,往後調教好了,能賺不少銀子呢。」
衛芙寧抬眸,目光淡淡地從嬤嬤臉上掃過。
柳教習不由動了心思,轉頭看向衛芙寧,「衛哥兒,你去安排。」
衛芙寧和嬤嬤遂一前一後出了院子。
老婆子走在前面,步子比來時慢了許多,像是刻意等著衛芙寧,待她跟上來,將衛芙寧天花亂墜一頓亂夸。
衛芙寧淡淡點了點頭,轉身穿過月牙門,忽然身形一頓,眼底深處沒過一絲暗涌。
對面牆角的青苔,長年不見日頭,厚厚地鋪了一層,濕漉漉的,綠得發暗。可就在那一片暗綠之中,不知何時被人插了一株蘭草。
蘭草的葉片被人折了三片,只留下中間兩片。
這是……
蘭郡軍的暗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