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紛爭開始
退出千秋宴?
鄭守業神情僵硬,怔怔看著衛芙寧。
身後的幾人臉色亦是詫異,他們千里迢迢不辭辛勞,從蕭山到盛安,為的就是今天,哪有就這麼回去的道理?
可是,沒有一個人說不。
因為眼前這個人是衛芙寧。
城破那日,獨身出城,阻攔五萬蘭郡軍回去送死的人。
鄭守業拄著拐杖,點了點頭。
衛芙寧從衣襟取出提前準備好的紙箋,道:「酉時三刻,太后移駕紫雲樓,所有人都往前頭去,後園會空一炷香的功夫。你們從角門出去,巷子裡停著一輛騾車,灰棚,青布帘子,上車之後到圖上的地點等我。」
「那……其餘將士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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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五人走還能遮掩,但百人同時撤離明顯是不可能,鄭守業接過,欲言又止。
衛芙寧:「忠勇之士不可棄,放心吧,我有辦法保全他們。」
聞言,五人眸光一亮,齊齊看著衛芙寧。
*
酉時將近,暮色四合,芙蓉園裡華燈初上,太液池畔,數百盞絹燈次第亮起,火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動的金。
鼓樂聲從園門那頭傳來,先是一聲長號,劃破暮色,緊接著編鐘齊鳴,渾厚的聲響在夜空中迴蕩,一波一波地盪開。
園門大開,兩列禁軍魚貫而出,手裡的旌旗獵獵作響。
元熙帝一身赭黃袍,腰系玉帶,頭戴通天冠,十二旒白玉珠串在額前輕輕晃動。
太后鳳駕在後,八抬鳳輦,金頂朱欄。
緊隨其後的文武百官,紫袍金帶,烏紗象笏,有說有笑踏入閬苑。
眾人齊聚紫雲樓下,元熙帝親自攜太后登樓望高,憑欄而立,整個芙蓉園盡收眼底。
太后眼神愈發祥和,輕輕拍了拍元熙帝的手,「陛下有心了。」
元熙帝看著腳下的太平盛世,被權力裹挾的勝利油然而生,暢快笑道:「母后喜歡就好。」
樓下,文武百官依序列隊,等待登樓。
一個年邁的文臣站在隊列末尾,仰頭望著紫雲樓上金碧輝煌的燈火,不禁潸然淚下:「一宴之費,何止千金?這滿園的燈火,是多少百姓的膏血啊?」
身旁老友臉色大變,連忙扯了扯他的袖子,「慎言!今日是太后千秋,您這話若是傳出去可不得了。」
話音剛落——
「國公大人!」馬英領著內侍笑著往這邊走來。
兩位老文臣愣了愣,這才發現崔家國公就站在他們跟前,等著登樓。
站得這麼近,小國公定然是聽見他們說話了。
馬英行至崔玄聿跟前,略微彎下腰,滿是殷勤:「您怎麼在這兒?陛下特意吩咐了,國公不必拘禮,與祭酒大人同席便可。請國公隨我來。」
崔玄聿頷首,神情溫和,「有勞。」
馬英不敢受禮,笑著在前面帶路。
待人走遠,兩個老臣相互看了一眼,默默抬手抹了抹額頭的冷汗。
方才唏噓的老者重重吐了一口濁氣,幸好遇見的是崔家這位,若是謝黨,他只怕已經身首異處了。
*
西殿裡那頭。
柳教習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時探頭往門外張望,「完了完了!這都什麼時辰了,衛哥兒怎麼還沒來?」
「來了來了——」門外小廝喊了一嗓子。
柳教習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
衛芙寧抱著箱子跨進門,額上沁著一層薄汗,像是趕了很遠的路,低聲道:「園外戒嚴了,禁軍挨個兒查,我費了好大工夫才進來。」
柳教習擺擺手,轉頭就喊:「紅錦、綠蘿,快來換衣裳!」
殿裡再次忙碌起來。
小廝趕緊給衛芙寧倒了杯茶,殷勤道:「衛小哥,快歇歇。」
「多謝。」衛芙寧接過茶盞,轉頭看向對岸。
紫雲樓燈火通明,飛檐斗拱被燈火勾勒出金燦燦的輪廓,彩綢從樓頂垂落,在夜風裡輕輕飄動,像一道道流動的虹。遠遠望去,那一片燈火璀璨、人影憧憧,仿佛是天上的宮闕落在了人間。
小廝痴痴望著,「也不知做貴人是什麼感覺?」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衛芙寧收回目光,垂眸看著手裡渾濁的茶湯,又看了看桌上冷了的炊餅,嘴角牽出一抹譏誚。
那邊,紅錦和綠蘿已經換好了登台的裝束,柳教習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裡,「舞樂隨我來,準備登台,其餘人就留在西殿,哪兒都不許去。」
衛芙寧抬眸掃了綠蘿一眼,放下茶盞,起身走到柳教習身側,「教習,我跟著您去吧,萬一有什麼事也能照應。」
柳教習不疑有他,應道:「行,把備用的舞裙帶上,萬一有貴人興起點樂也有準備。」
*
與此同時。
西巷染布坊,閣樓的窗戶半敞著,夜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吹得案上的燈芯子晃了晃。
閣樓之上,白衣少女長發為束,望著遠處燈火通明之處。
「砰——」
一聲巨響,夜空中金線銀線四散飛濺,像一樹倒掛的楊柳枝,將一方天地照得如同白晝,少女清冷的眸底印著滿城燈火,眸光無喜無悲。
灰衣婢女端著熱茶上前,探著頭往窗外瞧了一眼,低聲道:「女君,您是在擔心姑姑她們嗎?」
少女望著天色出神,搖了搖頭,「我在想,天道這次又會站在誰那一邊?」
婢女:「自然是站在女君這邊了。女君,您放心吧,姑姑都謀劃好了,有蘭郡軍做掩護,綠蘿姐姐一定能完成您的任務。」
少女沒有接話。轉過身端過她手裡的茶水,慢慢走到屏風前。
燈火從窗外透進來,將她的影子投在輿圖上,薄薄的,像一層紗。
她抬起手,指尖從園門開始,沿著甬道慢慢划過,經過太液池,經過迴廊,經過那幾道月洞門,最後停在紫雲樓上。
「若天道不允,我便自己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