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皇后娘娘有令


  翌日,東宮。

  春日的晨光從窗欞間漏進,落在金磚地上,疏影斜灑,難得清閒。

  衛禎倚在軟榻上,手裡捏著一卷書,卻半天沒有翻動一頁。

  禁足的日子乏善可陳,他無聊地提不起一點兒勁。

  

  「殿下。」季無憂大步入殿,在案前跪定,垂首道:「教坊司昨夜出事了。」

  衛禎眼皮都沒抬,「說。」

  「謝小郡公在教坊司醉酒鬧事,與淮南縣主起了衝突,縣主請出了安邦令要殺謝璋,最後驚動了老國公才保住了謝小郡公一命。」

  衛禎的手指頓住了,抬起眼,「安邦令?淮南王倒是捨得,如何?趙謝兩家打起來了?」

  季無憂搖頭:「未曾」

  衛禎嗤笑了一聲,「令出不見血,淮南王府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血性了?」

  「今日早朝,謝老國公主動請罪,說自自己教導無方,縱孫行兇,請聖人降罪。聖人溫聲寬慰老國公,罰了謝小郡公一年俸祿。淮南王府那邊,皇后娘娘先是賞了不少禮以示安撫,而後又派了宮裡兩個姑姑去王府照看,說是照看,實則是教規矩。」

  季無憂上前倒茶,雙手遞於衛禎,又道:「殿下,淮南縣主女扮男裝去教坊司尋樂的事已經傳開了,如今朝野都在笑話淮南王教女無方,皇后娘娘原本還屬意趙縣主給您做側妃,這事是怕是不成了。」

  衛禎接過茶盞,盯著茶湯里的波紋沉吟片刻,淡淡道:「傳令,讓謝璋來東宮見我。」

  「是。」

  季無憂正要轉身,忽然想到什麼,眼神微凜,「殿下,雅集書肆的命案一直沒有進展,京兆府尹迫於崔家顏面,已經將掌柜釋放。」

  衛禎低頭抿了一口茶湯,神色淡然:「能在盛安城銷聲匿跡一點把柄都抓不住,那賊人背後定有人相助,派人盯著崔玄聿,孤就不信,他能藏一輩子。」

  「是。」

  *

  淮南王府,客卿西院。

  衛芙寧閉眼躺在石榴樹下的竹椅上,嫩綠的葉片在微風中輕輕顫動,偶爾有一兩片影子落在她臉上,又被風移開。

  同樣是偷得浮生半日閒,她卻顯得怡然自得。

  「衛丁。」

  院門被人推開,趙令儀大步走了進來。

  今日,她打扮的格外貴氣,高髻正中插著一支赤金銜珠步搖,鬢邊又簪了兩朵絹制的牡丹,身上穿了一件石榴紅織金襦裙,外罩同色大袖衫,袖口和領口繡著纏枝蓮紋。

  衛芙寧只看了一眼,職業病就犯了,這位縣主生得嬌小可人,臉上稚氣未脫,這番打扮像極了小孩兒偷穿大人的衣裳。

  真是糟糕的搭配。

  「見過縣主。」衛芙寧起身,對著趙令儀拱手作揖。

  「免禮,免禮。」

  趙令儀盯著衛芙寧好奇打量。

  昨日燈火昏暗,她只瞧了個大概,今日再看這小郎君,只覺他也沒那麼那麼丑了,不過還是很黑,像一個懶洋洋的黑炭。

  「你們進來吧。」趙令儀朝外面喊了一聲。

  兩名侍衛應聲而入,每人手裡捧著一隻紅漆托盤,每個盤子上整整齊齊碼著十根黃燦燦的金條。

  趙令儀擺了擺手,示意侍衛退下,隨即轉向衛芙寧,解釋道:「這些是皇后娘娘賞的,說是對我的安撫。我這人衣裳首飾都不缺,現銀擱在我這兒也是落灰,不如給你。」

  擔心衛芙寧推辭,她又補了一句,「誒!你可別推辭啊~你救了我,我不能讓你白救。」

  衛芙寧看了一眼石桌上的銀子,沉默了片刻,微微頷首:「多謝縣主。」

  趙令儀眉梢舒展開來,從袖中摸出一枚銅牌,擱在金條旁邊:「這是出府的令牌,你拿著,往後進出方便。」

  衛芙寧拿過令牌,端看了一眼,抬起頭,「縣主就這麼放心我?」

  趙令儀:「你救過我,我當然放心。」

  正要說什麼,院門外傳來匆匆的腳步聲。兩個身穿深青色褙子的中年婦人迎面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宮女。

  為首的婦人目光在院中掃了一圈,最終落在趙令儀身上,微微福身:「縣主,奴婢們在王府找了一圈,可算是找到您了,皇后娘娘交代奴婢們要盡心教導縣主,還請縣主配合。」

  趙令儀的臉色沉了下來,嘴唇抿緊,「皇后娘娘讓你們教導本縣主規矩,不是讓你們像狗皮膏似得粘著本郡主,你們煩不煩?」

  為首的婦人面不改色,「縣主,奴婢們也是聽令行事,皇后娘娘說了,縣主自幼在淮南長大,不懂盛安規矩乃是人之常情,可縣主如今也有十六了,若是一直不懂規矩有失淮南王府名望,還望縣主勤加學習,莫要辜負皇后娘娘的一片苦心。」

  趙令儀冷笑,「我如今不是好端端坐在王府嗎?」

  婦人垂眸,「男女有別,縣主日後若有事,最好讓丫鬟傳話,或是請郎君到正堂說話,單獨在院中相見,於禮不合。」

  趙令儀的臉色更難看了,怒氣沖沖盯著那個婦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是什麼外男。皇后娘娘管天管地,還管我在自己家裡見誰不見誰?」

  婦人不卑不亢:「縣主慎言,奴婢只是依規矩教導,縣主若不願聽,奴婢現在就去回稟皇后娘娘。」

  趙令儀的手指攥緊了,站起身,「行!!!我走!這總行了吧?」

  兩個婦人十分默契退至一旁,待趙令儀負氣走出院門,才不緊不慢跟了上去。

  衛芙寧垂眸看了看滿桌的金條,又看了看手裡的令牌,眸光深邃。

  皇后大張旗鼓派人來教導謝令儀規矩,無非是在告訴所有人,昨晚的事並非是謝璋一人之錯。

  這件事淮南王府不該息事寧人的,有些底線一旦退了,血性就沒了。

  「這位小郎君。」

  衛芙寧眼瞼慢挑,不動聲色抬眸看向院外。

  之前為首的婦人竟又折了回來,面無表情打量著她,「皇后娘娘有令,跪下,接令。」

  衛芙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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