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反殺


  石榴樹的葉子在頭頂沙沙作響,明滅不定的光影從衛芙寧臉上輾轉掠過。

  衛芙寧勾了勾嘴角,指尖一划將令牌塞進袖中,抬眸向婦人走去。

  婦人自覺代表天家威嚴,眼裡滿是不可一世的傲慢,等著衛芙寧恭敬跪拜叩首。

  就在兩人距離兩步之遙,衛芙寧停住腳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唇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你剛剛是在跟我說話?」

  婦人臉色驟變:「大膽!皇后娘娘有令,還不跪下!」

  衛芙寧看著她,像在看一隻擋路的螞蟻:「令呢?」

  婦人被噎住,臉上肌肉隱隱抽動:「娘娘傳的是口令,你——」

  「你是不是腦子有病?」衛芙寧打斷她,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平平遞過去,「小孩子都知道口說無憑,我憑什麼相信你?」

  「混帳!」婦人冷聲怒道,「我可是皇后娘娘派來教導縣主的,怎可能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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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芙寧輕笑了一聲,「我看你不是來教規矩的,也不是來傳令的,你是來找死的。」

  「你……」婦人臉色陰晴不定,她原本想給這賤民來個下馬威,如此以後也好拿捏,不曾想竟碰見個有心思的。

  皇后那邊還等著回去復命,婦人也只能先咽下這口氣,往前一步,捂著嘴低聲道:「你且聽著,昨夜之事,待淮南王歸京後定會重議,皇后娘娘說了,若你願意指證是縣主蓄意勾引謝小郡公,與你裡應外合構陷謝家,皇后娘娘便既往不咎,饒你一命,否則……」

  不待她說完,衛芙寧側身,飛腳橫踢,直接把婦人踹出了院子……

  與此同時,院門外,另一個婦人正領著顧嬤嬤往客院這邊來。

  兩人早就計劃好了,算準時間讓顧蘊親眼看見衛芙寧與宮中人密謀,如此顧蘊定會對衛芙寧起疑,將她逐出淮南王府。

  一個無依無靠的賤民,沒了淮南王府撐腰,到時候也只能任謝家拿捏,待解決了朝堂對峙危機後便可隨意處理掉。

  不想,一群人剛過月光門,就看見一道身影從眼前飛了出去。

  「啊啊!!!」

  領頭嬤嬤臉朝下摔在地上,門牙磕掉了兩顆,血糊了一臉。而始作俑者就站在三步之外,衣袍平整,神態淡然,連呼吸都沒亂。

  同伴婦人神情大駭,轉頭指著衛芙寧,「大膽!對教習嬤嬤不敬便是對皇后不敬,來人!拿下!」

  「衛丁……」顧嬤嬤神情錯愕,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衛芙寧冷笑了一聲,上前又是一腳,把指著她的同伴婦人也一併踹飛。

  顧嬤嬤嚇得心都懸了起來,連忙上前阻止。

  衛芙寧反手拉住顧嬤嬤,臉上掛著不依不饒的兇狠,「嬤嬤,這兩人是細作,方才此人假傳皇后娘娘的旨意,要我指認縣主蓄意勾結謝家郡公。」

  「什麼?!」顧嬤嬤眼瞳一厲,當即調轉槍頭,目光如刀刃般剜向兩人。

  謝家好歹毒的心思!

  「她胡嗦!」婦人捂著血流不止的嘴,氣得渾身顫抖。

  這到底是哪裡來的泥腿子,連皇后娘娘都敢得罪?

  「嬤嬤,皇后娘娘母儀天下,仁德寬厚,定然不會傳出這種下三濫的旨意,這兩人只怕是收了誰的好處,故意誣陷皇后娘娘。」

  衛芙寧暗暗加重手裡的力道,表情氣憤填膺:「這等人怎麼能留在王府,萬一教壞了縣主怎麼辦?」

  顧嬤嬤察覺到腕間的暗示,瞬間冷靜下來,眼前沉過一絲暗涌,怒道:「來人!把她們拖出去亂棍打死!」

  「顧姑姑,我們皇后的人,就算要處置,也應該是皇后處置。」

  衛芙寧低笑了一聲,「這個時候還想攀咬皇后娘娘,你們不會天真地以為,娘娘就能饒過你們兩個蠢貨了?」

  「!!!」

  原本兩人還要想反咬,聽見衛芙寧的指控,嚇得兩腿發軟直接癱倒在地。

  是了!皇后娘娘定然是不會承認自己下了私令,這事只要鬧開,橫豎死得都是她們。

  顧嬤嬤抬手,吩咐侍衛:「堵住她們的嘴,拖下去。」

  兩人面如死灰,定定看著衛芙寧,原以為是可以隨意踐踏的螻蟻,不曾想竟被她抬手就取了性命。

  待人走後,顧嬤嬤收斂神色,欲言又止看著衛芙寧。

  衛芙寧:「姑姑有話不妨直說。」

  顧嬤嬤沉吟片刻,對著衛芙寧抬手作揖,「今日之事,多虧了衛小哥,待淮南王回府,我定會如實稟報。」

  衛芙寧輕輕頷首,轉身入院。

  *

  入夜,風從巷口吹來,帶著春末微涼的潮氣,輕輕搖動著馬車檐角懸著的銅鈴。

  崔盞坐在車轅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車簾。

  帘子垂得嚴嚴實實,只有一線昏黃的燈光從縫隙里漏出來。

  轎子裡的郎君依靠著軟枕,閉目養神,燈燭的光給他的側臉鍍上了一層金色, 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崔盞小心翼翼放下轎簾,轉回身,一副看透世態炎涼的深沉模樣,「沒想到,我有生之年還能看見潔身自好的郎君逛花樓。」

  崔箋眉心跳了跳,壓低聲音:「閉嘴。」

  崔盞閉不了一點,兩眼幽幽望著前方:「你說,郎君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來的?看來今天這腰帶是非要回來不可了。」

  見崔箋不搭理自己,崔盞沒好氣,一把搶過他手裡的韁繩。

  「駕——」

  馬蹄得得,車輪忽的飛速轉了起來。

  崔箋嚇得心驚膽顫,回頭看了一眼,「又想挨鞭子了。」

  崔盞,「你懂什麼?郎君早就迫不及待了,一邊待著去。」

  崔箋這一路都沒從崔盞手裡搶回韁繩,待馬車在教坊司門前停穩,人還有些懵了。

  郎君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崔盞回身敲了敲轎壁,「郎君,教坊司到了。」

  車簾掀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先探了出來,指尖如玉,在燈火下泛著清冷的光,隨即,一道修長的身影彎腰下了馬車。

  崔玄聿站定,淡淡掃過教坊司的匾額,抬步往門口走去。

  崔箋愣了愣,連忙跟上,壓低聲音:「郎君,咱們從正門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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