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謝國公幫我欺君
門下省,值房。
崔玄聿坐在案前,手裡捏著一份公文,目光卻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上,半晌沒有翻動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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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滲透一縷熹光,將那道清雋的輪廓映得半明半暗。
崔箋在案前侍茶,見此情況,不由暗暗稱奇。
在的他記憶里,崔玄聿可從來不會在處理公務的時候走神。
大約又過了一刻鐘。
房門被人輕輕推開,崔盞大步走了進來,躬身作揖:「郎君。」
崔玄聿將公文擱下,「如何?」
崔盞:「屬下查到,這個衛丁是一月前進入的教坊司,因武藝高強本事了得,短短几日便在教坊司站穩了腳跟。教坊司出事那日,無人敢攔謝璋,唯有這個衛丁手持一根木棍,以一擋十,將謝家護衛打得落花流水,這才救下了淮南郡主。」
「以一擋十?」崔箋不由一愣,轉頭看向崔玄聿,「郎君,謝家護衛可不是酒囊飯袋,此人定不簡單。」
崔玄聿不置可否,沉吟片刻,抬眸看向崔盞,「你方才說,她拿著什麼?」
崔盞:「木棍。」
崔玄聿閉了閉眼。
崔盞不解,「郎君,您怎麼了?是不是今日朝堂,他們爭得太兇,吵到您的眼睛了?」
「……」崔箋瞪了他一眼,小心詢問,「郎君,可是有什麼不妥?」
崔玄聿神色不顯,「傳令下去,讓暗探都回來,不必再追查書肆命案。」
「這?」
好端端的,為什麼不查了?
崔盞不明,轉頭看向崔箋。
崔箋略有些怔愣,忽然想到什麼,立馬道,「屬下遵命。」
崔玄聿擺擺手,重新拿起案上的公文,提筆沾墨,一副專心處理公務的模樣。
兩人不便打擾,躬身便要退下。
「且慢。」崔玄聿眼皮都沒抬,一邊專心批註,一邊道:「傳話教坊司,讓他們把東閣留出來,就說本官今晚要去聽曲。」
崔盞、崔箋同時一愣,見崔玄聿再無吩咐,應了一聲便默默退出了值房。
門方一合攏,崔盞猛地一把拉住崔箋的袖子,將他生拖至迴廊拐角。
「腰帶都拿回來了,郎君還惦記著教坊司,我跟你賭一百兩銀子,郎君準是瞧上誰了!不是那舞娘就是那瞎眼婦人。」
「……」
崔箋面無表情,整了整被拽皺的袖子,「郎君豈是如此膚淺之人?你方才沒聽見?郎君問過教坊司的護院後,便讓咱們撤回暗探,只怕那護衛就是兇手,郎君今夜去教坊司,定是去抓人的。」
「什麼兇手值得郎君親自去抓?他分明就是去約見小娘子!一百兩銀子,你就說賭不賭??」
崔箋斜睨他,上下打量他:「你什麼時候兜里有過一兩銀子?」
崔盞一噎,立馬反嗆,舉起手:「瞧不起誰,我怎麼招也算郎君跟前的第一紅人,區區一百兩算什麼?你就說賭不賭?」
實則是,別說一兩銀子,就是一串麻繩崔盞也拿不出,他的錢都被他拿去買話本子和酒了,現在兜里比臉還乾淨。
但他知道,崔箋從小就有存錢的習慣,區區一百兩,他肯定有,此時不坑,更待何時?
崔箋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伸手與他一擊:「好,賭就賭。」
*
下值後,門下省的官員陸續散去,唯有崔玄聿還在繼續批閱公文。
崔盞惦記著一百兩賭注,時不時抬頭張望,「怎麼回事?約會這麼拿喬可不好事,就算是郎君,也會被小娘子討厭的。」
崔箋嗤笑:「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正說著,值房的門從裡面推開,崔玄聿換了身常服走了出來。
崔盞得意挑了挑眉,捂著嘴小聲道:「瞧見沒?都裝扮上了。」
不等崔箋回答,他屁顛跑上前,殷勤道:「郎君,馬車備好了。」
崔玄聿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直接越過。
崔盞莫名其妙,不解看向崔箋:「看我作甚?」
崔箋懶得搭理:「少囉嗦,趕車。」
暮色四合的時分,崔家馬車在教坊司門前停穩。
教坊司上下早得了消息,柳教習領著護院站在門口候著,見崔玄聿下了馬車,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快步迎上去:「哎喲喂,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您盼來了!東閣一早就備好了茶點,郎君請隨我來。」
東閣門口,上官宓已經候著了。
她換了一身水綠色的窄袖衫子,外罩同色薄紗披帛,髮髻挽得簡單,只斜插了一支白玉簪,清清淡淡的,像一朵開在夜色里的白蓮。
見崔玄聿走來,上官宓衽襝一拜,聲音清潤如泉:「妾上官氏,見過小國公。」
其他閣里的娘子們紛紛探出頭來張望,羨慕得眼珠子都紅了,嘰嘰喳喳地議論:「瞧瞧人家的本事,竟把盛安城裡最了不得的月亮引來了。」
柳教習轉身揮手,「走走走,別在這礙眼。」
崔玄聿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抬步往屋裡去。
崔盞和崔箋默契止步,一左一右守在門外。
東閣內,燭火溫潤如玉,沉水香裊裊升騰。
上官宓將崔玄聿引至案前坐下,衽斂一拜,轉身走到屏風後面,抱起琵琶,指尖撥動,琵琶聲起的瞬間,燭火微晃,又一道人影從珠簾後走了出來。
崔玄聿這才抬眸看去。
衛芙寧穿著灰青舊袍,扎著道士髻,一派風流雅士的模樣走到案邊,抱拳作揖,笑盈盈看著他,「今日朝堂,多謝國公仗義執言。」
崔玄聿不動聲色避開她的眼睛,慢條斯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淡然道:「本君不過就事論事。」
衛芙寧看了他一眼,「那就謝別的。」
說罷,她直起身,又作一揖,嘴角微彎:「謝國公幫我欺君。」
「……」
崔玄聿指尖微頓,忽然覺得茶水燙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