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新仇舊恨


  這一場雨直到傍晚才收勢,夜色將盡,天邊卻還掛著雲開初霽的紅霞。

  「衛丁!衛丁!」

  趙令儀臉上掛著笑,手裡提著一盒剛出爐的桂花糕,腳踩著廊下的積水,一路小跑。

  前幾日衛芙寧無意提起過自己喜歡吃辣食,她便悄悄記下了,今日廚房做了淮南風味的辣子雞,她特意帶來給衛芙寧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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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丁!」

  院門沒有關,趙令儀直接沖了進去,一隻腳剛跨進裡屋,忽然想到什麼又縮了回去,虛拳抵著唇,清咳了一聲,歪著頭往屋裡探去。

  「衛~丁~」

  沒人應。

  趙令儀皺了皺眉,「怎麼回事?」

  往常她在廊下大叫一聲,衛丁就已經出來了,今日都到跟前了,怎么半天沒有反應?

  趙令儀推開房門,抬步往裡走去。

  屋裡空蕩蕩的不見人影,桌上的茶盞倒扣著,壺裡的水早就涼了,壺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窗半敞著,雨水從窗縫裡飄進來,將窗台上的一小片桌面打濕了,洇出一塊深色的濕痕。

  「出去了?」

  趙令儀環顧一圈,將食盒放在桌上,臨出門時不放心,又折回來將窗戶掩好。

  她原本想找衛芙寧商議藥材之事,沒見著人,情緒便也不高。同一段路,來的時候精神亢奮,往回走時像打蔫的茄子無精打采。

  管事從前院轉入,見狀一臉疑惑,「郡主,您這是怎麼了?」

  趙令儀耷拉著肩膀,有氣無力,「沒怎麼,好無聊啊~」

  「……」管事眼角抽了抽,他早跟王爺說了,小姐的性子就是閒出來的,王爺還不信。

  趙令儀跟趙管家沒什麼共同話題,就此越過,但剛踏出一步,忽然又想到什麼,回頭一把拉住管家,「趙叔,你看見衛丁了嗎?」

  趙管家恍然,「小姐是在找衛丁啊?他昨日就出去了,門房那邊說一晚上都沒有回?」

  「什麼?」趙令儀一臉詫異,「這種事你怎麼不告訴我?」

  「這…這種事要告訴你嗎?」趙管家怔愣,會錯了意,「王爺說衛小郎是客卿,可隨意出入王府,也沒說要把人看住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趙令儀擺擺手,「算了算了,跟你說不清楚。」

  兩人正說著,門房小廝走了進來。

  「郡主是在找衛小郎君嗎?」

  趙令儀,「怎麼?你知道他去哪了?」

  「小的不知道,不過剛剛門外有人送了封信,說是衛小郎給郡主的。」說罷,小廝從袖裡拿出一封沒有署名的信箋。

  「衛丁給我的?什麼事?神神秘秘……」

  趙令儀接過信,抽出裡面的紙箋,目光大致掃了一遍,臉色刷地一下變得蒼白。

  「阿爹——!爹爹!!!」

  她猛地轉身,提起裙擺一邊嘶吼一邊往正院跑去。

  *

  芙蓉毗鄰曲江,是太宗朝開鑿的引水工程,歷經百年修葺,池水蜿蜒縱橫南北,兩岸遍植芙蓉,因而得名。

  平日裡,這裡是百姓踏青遊船的去處,入了夜,畫舫停泊,燈火零星,倒也安靜。

  今夜不同,太子設宴,整條芙蓉河都被禁軍封鎖,河面上泊著十幾艘畫舫,無數盞星燈、蓮燈、荷燈、船燈,一盞接一盞,將整條芙蓉河照得如同白晝,遠遠望去宛若像一條流動的星河。

  夜宴設在池中最大的畫舫上,主位空著,賓客多是東宮的屬官和盛安城的勛貴子弟,觥籌交錯間,笑語喧闐。

  慕容橙心立在畫舫二層的船舷邊,一手扶著欄杆,一手捏著一隻青瓷酒盞,目光越過滿池星燈,望向岸邊的暗處,夜風將她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

  祿存從船艙中走出來,立到她身後,低聲道,「都布置妥了。依你的計劃,在芙蓉河上下游各設了三道關卡,沿岸每五十步一哨,暗樁都埋伏好了,只要她敢來,定然插翅難飛。」

  慕容橙心收回目光,轉身看向祿存,「雲想閣的那些人呢?」

  祿存指了指身後的船艙,「如你吩咐,都押過來了,你打算怎麼做?」

  慕容橙心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拎著酒盞越過祿存,「你跟來瞧瞧不就知道了?」

  船艙里光線昏暗,與外頭的燈火輝煌判若兩個世界。

  雲想閣的妝娘們蜷縮在最裡面的角落裡,她們大多臉色灰白,嘴唇發紫,一副受驚過度的模樣。

  陶五娘坐在最裡頭,頭髮散亂,衣裳皺巴巴的,一左一右抱著兩個幼童。

  「娘親,我怕。」

  「噓——」陶五娘紅著眼,輕聲安慰,「忘記娘怎麼說的了?只要你們乖乖的,不吵不鬧,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吱呀——」

  房門忽然被打開,光影驟入,所有人的神經都繃了起來,兩個孩子捂著嘴,使勁往陶五娘懷裡鑽。

  慕容橙心和祿存先後走了進來,兩道影子投在艙壁上,又長又黑,如同兩把懸在半空的尖刀。

  陶五娘最先反應過來,她忍痛扯開兩個孩子,跪地撲上前,一把抱住慕容橙心的腿,「大人!大人!是我的錯,人是我招的,跟旁人無關,跟我的孩子也無關!大人!我願意以死謝罪,求您放他們一條生路吧,他們還小,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阿娘!」

  兩個孩子,哥哥五歲,妹妹三歲,見母親跪地向壞人求饒,急得哇哇大哭,妝娘們生怕孩子被遷怒,緊緊將兩人抱在懷裡。

  陶五娘不忍,眼淚奪眶而出,對著慕容橙心連連磕頭,「求您了!求您了!」

  身後的妝娘們也被她帶動,撲通撲通跪了一地,磕頭如搗蒜,額頭撞在艙板上,咚咚作響。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慕容橙心搖了搖頭,一腳踢開陶五娘,力道不重,卻足以讓一個力竭的婦人鬆手。

  陶五娘被踹得往後一倒,脊背撞在艙壁上,悶哼一聲,卻顧不得疼,爬起來又想撲過去。

  慕容橙心沒有看她,轉身吩咐身後的暗衛:「把她們都綁起來掛在船頭,別讓她們發出聲音。」

  暗衛應聲而入,手裡拿著繩索和布條,三下五除二便將人分別捆了,連兩個年幼的孩子都沒有放過。

  陶五娘被反剪雙手綁在身後,嘴裡塞了布條,眼睜睜看著兩個孩子被捆成粽子,心如刀絞。

  淚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拼命搖頭,拼命求饒,卻無濟於事。

  祿存皺了皺眉,「你要做什麼?」

  慕容橙心:「此人最善蟄伏,為保萬無一失,她出現的時間不能由她決定,必須由我決定。」

  祿存:「你要怎麼決定?」

  慕容橙心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我會在每根繩子下放一隻燭台,半個時辰之內,她若不出現,這些人就得死。」

  「她想為蘭郡那些螻蟻報仇,那我便再送她一次噩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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