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如何?
芙蓉河上游。
一艘畫舫泊在芙蓉林深處的水灣里,畫舫不大,一艙一頂,被垂柳和芙蓉花的枝葉遮去了大半。
衛禎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便袍,長發半散,單手支頤看著窗外的夜景。
星河璀璨,他的臉一邊隱在燈影里,另一邊臉被河面的星燈映得明明滅滅。
艙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下一秒,侍從的身影映在窗紙上:「殿下,慕容大人求見。」
這個時候來做什麼?
衛禎思忖片刻,直起身坐了起來,懶懶道,「讓她進來。」
頃刻,艙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慕容橙心低頭走進來,月白色的襴衫下擺沾了幾點水漬,髮髻被河風吹得有些鬆散。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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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禎眼皮都沒抬,隨手翻過一隻倒扣的空杯,提起酒壺慢慢斟了一杯。
他正要端盞,頭頂壓下一道黑影,慕容橙心微微彎腰,一隻手按住了杯口。
衛禎的指尖頓了一下,剛抬起眼,「慕容橙心」端起酒盞,手腕一轉,琥珀色的酒液對著衛禎的臉潑了上去。
「……」
艙中霎時變得死寂。
衛禎閉了閉眼,抬起頭,酒漬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流過眉骨,漫過眼睫,在下頜匯成線,滴滴答答地落在月白色的便袍上,洇開一片一片深色的濕痕。
琉璃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兩人的目光與燈火闌珊處交匯。
這雙眼睛……
衛禎短暫沉默後,抬手抹了抹眼睫,眸光暗斂,「衛芙寧?」
衛芙寧挑了挑眉,「哦,看來是做過背調了。」
「呵~」
見她毫不遮掩,衛禎險些被氣笑了。
他在外面布下天羅地網,結果賊人就這麼光明正大出現在他面前?!
衛禎慢條斯理從袖口掏出一方絲帕,擦了擦臉,面無表情看著她:「雲想閣的人不在孤這,你找錯地方了。」
「我找的就是你。」衛芙寧將案幾扶正,撩袍入座與衛禎對面而視。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我若強行救下她們,她們之後便再也見不得光,這不是她們想要的,所以要救他們,我得先找殿下。」
聞言,衛禎扯了扯嘴角,眼底冰冷:「找孤?要殺他們的是孤,你來找孤不是自相矛盾嗎?」
「她們於殿下來說只是螻蟻,殿下並不在意她們的生死,你懶得殺但也懶得赦免。故而我今天來,便是想奉勸殿下,為君者,當存仁心,她們不僅僅只是螻蟻,亦是你王權下的子民。」
「你今日若縱容屬下迫害雲想閣,旁人便知道,殿下你根本不在意是非真相,若有人要報復仇家,會效仿我利用仇家與太子結緣,但時候東宮就會被人當刀使。」
衛禎嘴角笑意慢慢收了,目光沉了幾分,「你在教孤為君之道?」
衛芙寧淡然道:「不,我在教你權衡利弊,你要找的是我,現在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若再揪著無關緊要之人不放,那便說明你用不好手裡的權柄,德不配位必有大禍,殿下不如早點退位讓賢。」
除了謝府之,衛禎還是第一次被人這般羞辱。
他並非寬厚仁德之人,冷笑了一聲,甩袖起身,剛邁出一步,衛芙寧一記掃腿,重重踢在他的小腿上。
衛禎沒想到衛芙寧真敢動手,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膝蓋前傾跌坐了回去。
「來——」
他的聲音剛衝出喉嚨,衛芙寧翻身越過案幾,欺身而上,大拇指按在喉結下方的凹陷處,精準地封住他的聲音。
「你想死?」
衛禎的身體本能地僵了一瞬,隨即又放鬆下來。
他順勢靠回軟榻,仰著頭,喉結在衛芙寧的掌心裡微微滾動了一下,眼裡帶著挑釁的笑,「殺了孤,你永遠都是亂臣賊子,你的師父也將受萬民唾罵,你敢嗎?」
「啪——」
衛芙寧反手給衛禎一耳光,清脆的聲音在耳邊炸響時,衛禎眼神明顯愣了一下,直到半邊臉傳來僵麻的感覺才反應過來,眼裡的暗光漸漸擴散。
「你敢打孤?」
「原本是想著以和為貴,用為君之道感化你的,但你敬酒不吃非要吃罰酒,我便成全你。」
衛芙寧眼裡蓄著冷光,手上的力道一點一點收攏。
「你是不是腦子有泡?也不看看我現在是誰?太子被自己養的死士殺死,這是皇室的醜聞,與我師父何干?」
衛禎從沒覺得這麼憋屈過,暗涌在眸底凝結。
但他越是反抗,封鎖喉嚨的力道就重一分,但不足片刻,眼裡的暗涌就散了個乾淨。
「好……」他艱難吐個一個字。
衛芙寧抬手鬆開指尖,待衛禎喘上一口氣,她反手又給了一巴掌。
衛禎眼裡戾氣頓生,他不是應下來嗎?
「這是替你的子民打的。衛禎,你聽好了,今日若敢食言,我必追殺你至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衛禎舔了舔嘴角,偏過頭,「滾下去。」
衛芙寧眸光頓沉,正要動手,衛禎藏在袖子裡的指尖微微收攏,又轉過頭看著她,「你若繼續在這與孤痴纏,等不到孤的赦免,那些人就都死了。」
慕容橙心的手段他再清楚不過,為了交差,這次定然會無所不用其極。
衛芙寧權衡之後,翻身一把拽著他的衣襟,「你現在下令讓那女人過來。」
聞言,衛禎眼裡怒意瞬間消散,挑了挑眉,「怎麼,你還想殺她?」
「你讓那女人守著雲想閣的人,不就是看準了我一定會復仇嗎?」
衛芙寧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衛禎,「打個商量,把她叫來,你給我一次殺她的機會,我給你一次抓我的機會,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