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你吃屎了?
夜色沉沉,更鼓聲從遠處傳來。
趙鎮領著一列親衛沿著長街往南門口方向去。
衛芙寧在信上說得明白,藥材囤積的源頭在田村,說不定那裡會有線索。
轉過街角,前方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只見一匹快馬從橫街盡頭沖了出來,領頭的騎士伏在馬背上,身後披風在風中拉成一條直線。
烈馬從街市中疾馳而過,驚得路邊幾個還在收攤的商販慌忙閃避,籮筐翻倒,貨物散了一地。
趙鎮停下腳步,抬手示意親兵退後。
「大魏律令,街市馳馬,驚擾百姓,依律當杖二十。何人如此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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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衛:「王爺,好像是東宮的人,瞧著是往宮門的方向去了。」
趙鎮收回目光:「不必理會,繼續出城。」
*
承天門前,長槊如林,甲冑鮮明,火把將門前照得亮如白晝。
馬蹄踏在承天門前的青石板上,發出震耳的聲響,禁軍們同時舉起長槊,齊聲喝道:「站住——!宮禁重地,何人敢在此馳馬!」
馬上之人一勒韁繩,翻身下馬,雙膝跪地,雙手高舉著一份摺子,聲音急促:「太子殿下遇險,下落不明,十萬火急!求見陛下——!」
封皮上印著東宮的火漆印記做不得假。
禁軍臉色大變,轉身朝門內狂奔,邊跑邊喊:「開宮門——!快開宮門——!」
沉重的宮門緩緩推開,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夜色中沉悶地迴蕩。
皇宮的燈火次第亮起。
寢殿內。
元熙帝披衣坐起,接過馬英遞上的摺子,才看了幾行,臉色便沉了下來。
「這麼多人,竟然連一個太子都護不住,朕要他們有何用?」
「陛下息怒。」
馬英端著一盞溫茶,躬身遞到元熙帝面前,「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元熙帝抬手一拂,茶盞飛出去,摔在地上,碎瓷四濺。
馬英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還在滴著茶水,卻不敢縮回去,也不敢出聲。
「吉人自有天相?」元熙帝指著他的鼻子,「朕的太子被人擄走了,你讓朕在這裡等天相?」
「陛下恕罪!」馬英撲通跪地,不敢再言。
元熙帝站起身,雙手負背走到窗前。
偏偏是在先帝忌日前出這種事,此事定有蹊蹺。
元熙帝壓下眸中的凶光,轉身看向馬英,「傳旨,命謝府之即刻入宮面聖。」
*
「嘩啦——」
水聲譁然,兩條人影從河渠的暗洞中一前一後鑽了出來。
此處已非芙蓉池,而是城南荒廢的一處水閘,閘口半淹在水裡,青苔爬滿了石壁,月光照不進來,只有頭頂一線天光漏下,將水面上浮動的碎影照得忽明忽暗。
衛芙寧墨發散亂,渾身濕透,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淌。她一邊擰著衣擺的水,一邊拖著衛禎往岸上走。
衛禎被她從水裡拖上來後直接丟在一旁,他仰面躺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衛芙寧甩了甩頭,抖落的水珠恰好滴在衛禎的臉上。
「……」
衛禎生無可戀,閉眼閉嘴,胸膛劇烈起伏。
衛芙寧簡單處理了一番,又順手從地上撿起一根干枝,三兩下便將散亂的墨發攏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和削瘦的肩線。
衛禎還在喘氣。
衛芙寧皺了皺眉,走上前。
衛禎的呼吸明顯輕了幾分,水珠從他的眉骨滑落,濃密的睫毛濕漉漉的,昳麗的臉過於蒼白,看著莫名的脆弱,像極了一尊被人從神座上推下來的玉像。
衛芙寧蹲下身。
「啪——」
抬手,一個耳光甩在衛禎臉上。
衛禎倏爾睜眼,翻著暗涌的茶眸一動不動看著她。
衛芙寧:「醒了?醒了就起來,還得走山路。」
衛禎已經被摧殘得不行,瞪了一會兒眼神變得迷離,實在沒有力氣又不想示弱,只得偏過頭,冷聲道:「孤不走。」
「不走?」衛芙寧站起身,提起手裡的長槍正要戳。
衛禎強行斂神,騰地一下坐了起來,咬牙切齒:「孤、走、不、動!」
「走不動?」衛芙寧拿著長槍戳了戳他的肩膀,「走不動也給我……」
話沒說完,衛禎雙眸低垂仰頭又倒了回去。
衛芙寧見他這模樣不似作假,皺了皺眉,蹲下身探向衛禎的頸側。
心率不穩,身上跟火燒一樣,是高熱。
衛芙寧嘖了一聲,用衛禎的衣袖擦了擦手,拿起長槍點著衛禎的鼻子。
「還是儲君,身體素質這麼差!起來!」
「……」
衛禎閉著眼,一動不動。
並非是他不想動,實在是沒有力氣了。
他們在水裡不知遊了多久,這期間,但凡他稍有鬆懈,衛芙寧就拿槍戳他,短短的兩個時辰,他已經花光了他此生所有的力氣了。
哪怕是死,也動不了了。
衛芙寧見狀,收了長槍,轉身竄進了旁邊的草叢,沒一會兒手裡提著幾株藥草回來了。
她隨手撿了個石頭,將手藥草搗碎,一手捏住衛禎的下巴,徒手抓起一把碎草往他嘴裡塞了進去。
衛禎有嚴重的潔癖,對氣味尤其敏感,腥臭、刺鼻的氣味方一入口,他霍然睜開眼,身體反射性催吐。
但衛芙寧捂著他的嘴,他實在沒力氣掙扎,那股穢物到嗓子眼了無處宣洩,又被逼得和嘴裡腥臭的藥草一起咽了回去。
「……」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衛禎靜默了一秒,喃喃自語:「孤要殺、了、你。」
衛芙寧捂著嘴:「你吃屎了?嘴巴這麼臭!」
衛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