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察覺
翌日,成王府。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偏廳,將滿室照得通明。
女君坐在案前,手裡捧著一盞清茶,正偏頭對著窗邊一隻斜飛入畫的海棠花愣神。
她今日未蒙紗,一張臉乾乾淨淨地露在晨光里。遠山眉,鼻樑高挺,眉梢淡淡斜飛入鬢,一雙鳳眸微微上揚,瞳色偏淡,像冬日裡結了薄冰的湖水,清冷卻不見底。
「哈哈哈——」
突如其來的大笑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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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成王人未至,聲先到,門帘一掀,大步跨進偏廳。
女君垂眸,淡淡壓下眼裡的情緒,轉頭牽起一抹笑意,「什麼事能讓殿下如此高興?」
成王紅光滿面,眼睛閃爍著雀躍,「太子被人抓走了!」
女君神色微怔,略有些意外,「當真?」
「千真萬確!」
成王興奮地在廳中來回踱了兩步,笑得合不攏嘴,「昨夜太子在芙蓉池設宴,不想卻被一個女賊從畫舫上劫走了,東宮的人把芙蓉池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找到人。消息昨晚就已經傳回宮中了,父王下旨命謝太傅親自尋人。」
眼下正是計劃籌謀的關鍵時期,突然出了這麼大的變故只怕不是好事。
女君微微蹙眉,神色凝重:「什麼人?!竟然連太子都敢挾持?」
成王擺擺手:「太子恣睢傲慢,得罪人是常有的事,這會兒只怕是遭報應了。」
說著,他一臉得意地整理衣襟,「太子一出事,父王就想起本王這個兒子了。方才宮裡來了消息,陛下召本王即刻入宮。」
「……」
女君面無表情地看著成王,見他眉宇間的喜悅不似作假,便道:「太子失蹤,陛下第二個就召見您,您覺得這是好事?」
成王的笑意僵了一瞬,「什……什麼意思?」
女君搖了搖頭,目光平靜:「恕我直言,王爺還是別高興得太早了,陛下此刻召王爺入宮,只怕不是恩寵,是試探,這也不是契機,而是危機。」
成王眉頭蹙攏,臉色難看了幾分,「你是說,父王懷疑太子的失蹤與本王有關?」
女君不語,但眼裡的神色足以說明一切。
成王臉上的紅潮漸漸褪去,喉結艱澀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苦:「不至於吧?雖說父王待本王與太子不同,但這事跟本王半點關係都沒有,父王怎麼會猜忌到我頭上來?」
女君輕嘆了一聲:「陛下膝下成年的皇子只有您和太子,太子若出事,王爺你就是最大的受益者,陛下會如此想也不足為奇。殿下進宮的時候,還需多加小心才是。」
成王有些不願相信,但還是點了點頭,「本王知道了。」
*
芙蓉池畔,望月閣。
窗扇半敞,晨風裹著水腥氣撲面而來。
謝府之一身紫色圓領袍,腰系金玉帶,雙手負背立於窗前。
樓下池面,禁軍的小船穿梭如織,竹篙探入水中,一寸一寸地搜,連水底的淤泥都不放過。
屋裡,破軍、祿存、統領三人依次擺開跪於案前。
祿存一夜未眠,衣袍上還沾著水珠,面色灰敗:「啟稟郡公,我等幾乎把芙蓉池都翻過來了,但就是找不到那賊人的身影,也不知她使了什麼妖術,竟然憑空消失了。」
「憑空消失?」謝府之側身,冷眼審視眼前三人,「這世上就沒有憑空兩個字,爾等無能罷了。」
聞言,三人臉色一凜,不敢置喙。
謝府之轉身走到案前,目光在圖紙上逡巡了一圈,瞬間落定,「出口在這。」
三人眼裡滿是震驚,紛紛起身上前。
破軍:「這是……」
謝府之將圖紙攤在案上,指尖指著那條被標註為「廢棄」的暗渠,淡淡道:「先帝年間修鑿的水利工程,引芙蓉池水灌溉城南農田。後來河道改流,這段暗渠便成了廢渠。」
說著,他的手指沿著水道緩緩移動,「暗渠的出口,在城南荒廢的水閘。從畫舫落水的位置到水閘,水路約三里有餘,但若有人事先探明路徑,從水下潛入渠口,逆流而上,便可繞過岸上所有封鎖,直達城外。」
祿存的瞳孔猛地一縮:「如此說來,那賊人是從水下逃走的?」
謝府之:「暗渠的出水口在城西三里外的河灘上,那女子帶著太子必然還沒走遠,現在去,或許還能找到些痕跡。」
統領猛地轉身,朝岸邊的禁軍吼道:「備馬!去城西!」
破軍和祿存對視了一眼,對著謝府之抱拳一禮,轉身出了高閣。
待眾人散去,閣中驟然安靜下來。晨風從半敞的窗扇灌入,吹得案上那張水利圖嘩嘩作響,紙角翻卷,露出一角泛黃的舊痕。
謝府之立於案前,抬手輕輕拂過水利圖上的每一處山河。
被廢的暗渠還有一個名字,叫明德渠。
當年芙蓉池水患頻發,工部議了半年,有人主張拓寬主河道,有人主張新開支流,吵來吵去,沒有定論。
先帝微服出宮,沿著芙蓉池走了三日,回來後,提筆在水利圖上劃了一道弧線,將這段暗道從水利名錄中徹底划去。
十年間,先帝的老臣們死的死,退的退,知道這件事的已經寥寥無幾。
可這賊人不僅知道明德渠,還對太子下手……
莫非……
謝府之眸光斂動,眼中閃過一道暗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