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我也不好對付
山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片刻功夫,洞外的雨聲從鋪天蓋地變成淅淅瀝瀝,又從淅淅瀝瀝變成斷斷續續的水滴,風從洞口灌進來,帶著濕漉漉的山野氣息。
衛芙寧看了一眼衛禎,見他依舊半死不活,思忖片刻,站起身出了山洞。
腳步聲走遠,山洞靜得出奇,柴火噼啪作響,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轉瞬即逝的光痕。
衛禎的眼瞼動了動,緩緩掀開,茶色的瞳孔映著不遠處跳動的橘火,慢慢聚焦。
竟然就這麼走了?
他不禁微蹙,眼神錯愕轉頭看向山洞,難道她看出什麼了?
不對!
以此人囂張跋扈的性子,若真看出他是裝暈,早就一槍把他捅穿了,哪還會故意給他逃走的機會?
難不成她在試探他?
正想著,洞外又傳來腳步聲。
衛禎警鈴大作,幾乎是條件反射立馬倒頭裝暈。
「……」
算了,此人邪性,少挨一巴掌是一巴掌,先把她的底細摸清再說。
衛芙寧提著一串剛挖出來的野薯進了山洞,目光掃視了一圈,便往篝火走去,途經衛禎時,她毫無徵兆,突然伸腳踢了踢他的屁股。
「醒了就起來。」
「……」
衛禎單手撐地托著腰身坐了起來,神色一言難盡,看向衛芙寧的眼神毫不掩飾溢著凶光。
衛芙寧眼皮都沒有抬,提著野薯轉身走開了。
「……」
她不但無視他,還無視他的殺意。
衛禎的目光落在衛芙寧的手上,那雙手沾滿了泥,但卻掩飾不住的漂亮,手指纖長,骨節勻停,白得幾乎透明,擱在粗糲的灰燼旁,格格不入。
不!
不僅僅是灰燼,這也不是一雙能一槍掀翻畫舫的手。任誰看見這麼一雙精緻嬌貴的手,都不會覺得它下一秒能擰斷自己的脖子。
此人的心思竟然細緻到如此地步,難怪能在盛安藏匿這麼久不被發現。
衛禎眼裡的晦澀深邃了幾分,目光順著手落在衛芙寧的眉宇間。
衛禎淡淡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腰身空蕩蕩的,僵滯了片刻,解下掛下槍頭的腰帶,系好後看了衛芙寧一眼,不動聲色打了個死結。
剛巧野薯烤好了,香氣從灰燼里滲出來,混著柴火的焦香味,在逼仄的空間裡橫衝直撞。
衛芙寧用木棍將灰撥開,拿起一顆,在手裡顛了兩下,燙得指尖發紅,她也不在意。
野薯的表皮已經裂開,金黃色的果肉絲絲冒著熱氣,她吹了吹,咬上一口,面無表情地咀嚼。
衛禎昨夜到現在,只吃了幾口腥臭的草藥,眼見衛芙寧沒有分享的意思,冷聲道:「孤也要吃。」
衛芙寧吃得正香,聞言。從土坑裡拿出一個野薯,對著衛禎丟了過去。
食物有些燙手,衛禎拿在手裡沒急著吃,等涼了一點才慢慢撕開表皮,小口吃了起來。
等胃暖和了一點,他故作不經意開口,「你挾持孤究竟有什麼目的?」
衛芙寧不語,專心致志吃薯。
衛禎只當她是在防備,淡淡道:「以你的能力,若是想,血書早就已經繞過東宮送進御史台了,但你遲遲沒有現身,血書也不曾現世,可見你也已經看出盛安局勢了。既是如此,你當知道,你師父之事已定局,你拿著那血書也無用,不如交給孤?」
衛芙寧扔了薯皮,偏頭打量他,「誰說我無用了,這東西在我手裡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
「呵~」衛禎輕嗤了一聲,迎上她的目光,「你入盛安城才一個月,還未曾見識到皇城之下真正的厲害。」
衛芙寧笑了笑,傾身逼近。
火光在兩人之間跳動著,將她那張逼近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她挑釁道:「那你呢?你才見我第一面,你又怎知我的厲害不在皇城之上?你們不好對付是嗎?沒關係,我也一樣。」
衛禎眼瞼微微上挑,眼裡的茶色瞳仁不動聲色漾起一絲漣漪。
*
與此同時。
城南廢棄的水閘前,密密麻麻站滿了禁軍,長槊如林,刀鋒出鞘,將整座水閘圍得水泄不通。
水位已經被抽下去大半,露出石壁上常年被水浸泡留下的青苔痕跡。
「大人!」
禁軍在渠口的雜草叢中發現了一截撕斷的衣料,月白色蜀錦,質地細密,金線繡的雲紋在泥水中泡得發暗,卻依然能看出不凡的工藝。
統領頓時眼睛一亮,接過衣料轉手遞給謝府之,「太傅請看,太子殿下的,他們果真是從這上岸的!」
謝府之接過,垂眸看了一眼,微微蹙眉,舉目看向四周。
此處連接四路,南邊是芙蓉池,北邊是官道,西邊是亂石灘,東邊是一片荒林,若沒有方向無異於是大海撈針。
統領上前一步,「太傅,現在該怎麼辦?」
謝府之站在渠口邊上,神情冷峻,「在此處繼續找。」
統領微愣,轉頭一聲令下:「睜大眼睛,繼續找!!!」
不多時,果真有了發現。
「大人!」
一個禁軍從渠口左側的荊棘叢中探出頭來,聲音裡帶著幾分急促。
謝府之抬步走過去,禁軍撥開一叢荊棘,從泥里摳出一塊石頭,雙手呈上。
謝府之接過來,指尖摩挲著石面上的刻痕,石面平整,約有巴掌大小,上面清晰印著四道劃痕,除了第一道最短,其餘都一樣長。
統領滿臉震驚,「這是殿下留下的記號?可這是什麼意思?」
謝府之不語,抬頭,目光落在東邊那片荒林上。
天光已近午時,日頭在雲層後忽隱忽現,將林梢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但林中依舊霧氣瀰漫,濕氣很重,樹冠層層疊疊,將光線篩成細碎的光斑,落在地上的落葉和腐殖土上。
太子跟著反賊進山做什麼?
謝府之沉吟片刻,抬手示意:「南衙衛留在此處,京兆府繞林去山後接應,其餘等人,隨本君入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