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不要多管閒事


  甘露殿內,燭火通明。

  元熙帝高坐御案之後,神色威嚴冷沉。

  謝府之紫袍玉帶立於左首,趙鎮眼觀鼻鼻觀心站在右首,衛禎換了一身玄色織金袍立於御階之下,他受了傷,臉色蒼白,略顯憔悴。

  老田村長和幾個叔公跪在金磚地上不敢抬頭,聽說要面聖,他們特意換了一身最乾淨的衣裳,但與滿殿的朱紫錦繡相比依舊格格不入。

  少頃,馬英碎步走進殿來,在御階下站定,雙手舉起一份染血的紙箋,躬身道:「陛下,周大人畏罪自裁了,這是他留下的認罪書。」

  殿中微微一靜。

  老叔公偷偷摸摸拉了拉老田村長的胳膊:「啥叫自裁?」

  老田村長清咳了一聲,小聲道:「我也不知道,聖上面前別說話。」

  元熙帝睨了兩人一眼,抬了抬手,馬英碎步上前,將紙箋呈上。元熙帝接過,看了片刻,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又將紙箋遞給馬英,抬眸看向衛禎:「你看看。」

  馬英雙手接過紙箋,碎步走到衛禎面前,躬身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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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禎接過。

  認罪書上,周濟對自己以藥斂財、逼死人命、私設刑堂、強搶民女等罪行供認不諱,聽聞田村苦主入宮,心知自己罪無可恕,便以一死謝罪。

  衛禎合上信箋,抬手作揖:「父王,既然周濟已經認罪,此事便可落案了,儘早撥亂反正才可安定民心。」

  元熙帝沉吟片刻,轉眸看向腳下的田村眾人:「周濟以藥斂財,逼死人命,罪無可恕。家產抄沒,族人流放嶺南。田村百姓,免去三年賦稅,由太常寺撥銀賑濟。」

  田村的老人們愣了愣,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馬英皮笑肉不笑,出聲提醒:「愣著做什麼?還不趕快謝恩?」

  眾人連忙磕頭謝恩,「謝陛下!陛下聖明!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此起彼伏的磕頭聲震得地磚嗡嗡作響。

  元熙帝擺了擺手,「行了,都退下吧。」

  「是。」

  眾人不敢在殿前失態,忍著哭意,相互攙扶起身,顫巍巍出了宮殿。

  宮殿外,燈火輝煌,偌大的丹墀前玉階層層往下看不見盡頭。

  他們一步一卑微走下台階,臨出宮門,老田村長才停下腳步,回頭望向君王的宮殿。

  「解決了?」

  大仇得報,清白得昭,得償所願理性是欣喜若狂不能自已,但沒想到比欣喜更強烈的是前所未有的迷惘。

  於他們而言,周濟就是夢魘般的存在,他『無所不能』,能輕易決定田村每一個人的生死,可這麼『厲害』的人,到了君王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既然人間帝王擁有如此至高無上的權力,為何還要死這麼多人?

  這輩子他們只怕都找不到答案了。

  老田村長掩面擦了擦眼淚,「回家吧。」

  眾人相互攙扶,與來時一樣。

  *

  甘露殿內。

  元熙帝的目光在殿下三人之間逡巡了一圈,最後落在衛禎臉上:「你的臉是怎麼回事?是那賊人打的?」

  衛禎:「山中路滑,兒臣不小心摔的。」

  謝府之和趙鎮不動聲色瞥了衛禎一眼。

  兩人在田村見到衛禎時,他臉上還有清楚的巴掌印,竟然就這麼理直氣壯『欺君』?!

  元熙帝微愣了一下,隨即又起了疑心:「那賊人為何將你擄至田村?她與這些村民可有聯繫?」

  衛禎搖頭:「兒臣也不知道她為何突然丟下兒臣,至於那些村民,是兒臣拿出了東宮印記,他們才向兒臣說起了受太醫署迫害一事。」

  元熙帝余怒未消,怒道:「天子腳下,那賊人竟然挾持儲君,簡直是膽大包天,謝卿,此事朕就交給你了,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必須把此人找出來,以儆效尤!」

  謝府之抬手作揖:「臣領命。」

  元熙帝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看向趙鎮:「淮南王為何會深夜出城啊?」

  趙鎮心知自己出現的時機太過湊巧,已經引起了元熙帝的猜忌,他不敢怠慢,連忙抱拳解釋:「啟稟陛下,近日坊間謠言四起,說是淮南王府私囤藥材導致盛安病患無藥可醫,臣出城便是為了追查藥房虛報藥材一事,沒想到竟然在途中遇見了謝太傅。臣從太傅口中得知太子殿下遇險,這才改變了計劃同太傅一道去了田村。」

  他原本的目的是田村,但此刻若實話實說,帝王只怕疑心更重,是以只能避重就輕。

  坊間關於淮南王府囤藥的事,謝家黨羽早就上奏了,是以元熙帝也知曉此事,聞言,帝王臉色緩和了幾分:「坊間之言朕亦不信,只是人言可畏,淮南王還是儘早將此事處理好,若傷了民意,朕亦為難。」

  「是。」趙鎮拱手應道。

  折騰了一晚上,元熙帝心神疲憊,擺了擺手:「朕也乏了,其他事待明日再議。太子,諸卿且先回去休息吧。」

  「兒臣告退。」

  「臣告退。」

  三人躬身退出大殿。

  出了殿宇,趙鎮對著衛禎拱手作揖,看都沒看謝府之一眼,大步走下石階。

  謝府之神情淡淡道:「明日辰時,三千字策論,一字都不能少。」

  說完,轉身就走。

  「太傅。」衛禎懶懶喊了一聲。

  謝府之腳步微頓,偏頭看著他。

  衛禎嘴角牽起一抹笑意:「太傅可有告訴父王,那賊人潛入芙蓉池走的是先帝心腹才知道的密道?」

  謝府之眼瞼微壓,面無表情轉過身。

  衛禎眼裡的眸光多了一絲瞭然的笑意:「想來是沒有,否則,父王不會這麼輕易就替田村翻案。不管過去多少年,只要涉及先帝,父王總是喜歡多想。」

  謝府之:「殿下到底想說什麼?」

  衛禎嘴角的笑容瞬間凝固,茶色的眼底壓下一層深邃的陰翳:「今日之事,還望太傅不要插手。」

  謝府之皺了皺眉:「為何?」

  衛禎:「孤要自己報仇,太傅莫要多管閒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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