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身在曹營心在漢
月色當空,崔玄聿才下值歸府,廊下的風帶著幾分涼意,將一天的悶熱吹散了些。他沿著廊道往後院走,步伐不急不慢,深緋色的朝服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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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箋落後半步,沉默了一路。
進了後院,崔玄聿腳步微頓,偏頭問了一句:「崔盞還沒有回來?」
崔箋垂首:「回郎君,還沒有。」
崔玄聿沒再說什麼,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暖閣,崔箋將案上的燈點亮,又去將窗扇推開半扇,夜風湧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欲墜。
「郎君。」崔箋直起身,垂手道:「管家說,夫人見您這段日子辛苦,特意囑咐廚房燉了湯,屬下去給您端來?」
崔玄聿點了點頭,隨手拿起手邊的一卷書,坐在案邊翻閱。
崔箋退了出去。腳步聲沿著廊道漸漸遠了,暖閣里安靜下來,只剩窗外的蟬鳴和燭火偶爾的噼啪聲。
「吱呀——」
門外的腳步聲剛歇不久,門扇便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崔箋端著一盞茶,恭恭敬敬地走進來。
崔玄聿並未在意,抬眸瞥了一眼,神情微怔。
暖閣里廚房要穿過後園,崔箋不會武,怎麼轉身功夫就回來了?
眼前的崔箋小心翼翼將茶放在案幾一角,低眉順眼:「郎君,喝茶。」
崔玄聿放下書,盯著崔箋打量,片刻後,眼神默然,淡淡開口:「崔盞。」
眼前的崔箋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從恭敬變成錯愕:「您……怎麼看出來的?」
他的聲音變了調,不再是崔箋那副沉穩的嗓音,一副活見鬼的樣子。
崔玄聿靠回椅背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崔盞被看得心裡發毛,訕訕一笑,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故作神秘:「郎君,您別生氣,我今日可沒有閒著,在外面跑了一天,都是正經事。」
崔玄聿:「 你臉上的東西是衛娘子給的?」
崔盞不好意思摸了摸頭,抬頭見崔玄聿目光不明,立馬道:「不愧是郎君,什麼都瞞不過您。」
說著,他抬手摸向發縫邊緣,輕輕撕開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清秀的娃娃臉。
崔玄聿伸手,動了動指尖。崔盞嘴角笑容凝固,極為不舍遞上面具,嘴上還不忘狡辯。
「昨夜,我原本是想護送郎君回府的,不想看見慕容橙心也在草廬,我以為她要勾引郎君,便想出手教訓一番,誰知,她竟然是四號娘子。」
崔玄聿正細細打量著手裡的面具,聞言,目光微頓,抬眸看向崔盞,語調里多了一絲意味不明:「你怎麼認出來的?她摘了面具?」
崔盞:「沒有。她從身上掏出一張面具出來,戴上之後立馬就變了個人。四號娘子說,她仇家太多了,用真容容易引來麻煩。」
崔玄聿收回目光,繼續研究面具。
崔盞見他看得這麼認真,頓時警鈴大作,小心翼翼道:「郎君,這東西可是我跑了一天的活才求四號娘子給我做的,四號娘子說,現在還不完善,以後還得雕琢才能以假亂真,您可別……」
別給我弄壞了。
以後?
還有以後?
崔玄聿掀眸,目光落在崔盞臉上。
崔盞的話本子腦當即反應過來,連忙解釋:「郎君,您可別誤會,我對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鑑,此番與四號娘子交好,也是為了郎君您啊。」
「為了我?」崔玄聿抬手將麵皮扔回崔盞懷中:「那你今日查到什麼?」
崔盞兩眼放光:「我今天可做了不少事!」
說罷,他便將自己打暈季無憂扔回太子別院,給陶五娘送行,以及去周濟府上調查的事從頭到尾,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見崔玄聿臉色沉凝了幾分,崔盞捂著嘴小聲道:「郎君,我雖然替四號娘子辦事,但我的心是向著您的,我替您先把她的底摸清楚,到時候不怕拿不下。」
衛芙寧明知崔盞是他的人,還讓他去辦事,分明就是想借崔盞的口給他傳遞消息。
崔玄聿懶得糾正,抬手一把拍開崔盞。
恰是這時,崔箋端著湯走了進來,他抬眼看見崔盞,腳步頓了一下,方方正正的臉上怒意像被點燃的木屑,一瞬間便燒了起來:「你還知道回來?」
崔盞心虛地將面具往懷中一塞,挺起腰杆,還沒等他開口,崔箋已經將湯碗擱在案上,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走!跟我去族堂。」
「我不去。」崔盞猛地甩開崔箋的手,撲通跪在崔玄聿面前:「郎君,我明日還要去給四號娘子跑腿。受了傷,她要嫌棄我,我就不能替您刷好感值了。郎君!」
「郎君面前,不得無禮。」崔箋生怕崔盞不知輕重犯了忌諱,重聲呵斥。
崔玄聿睨了崔盞一眼:「罷了。」
罷了?
崔箋愣了愣,難以置信看向崔玄聿,郎君向來賞罰分明,早上還說要打三百鞭,怎麼晚上就變卦了?
崔盞暗暗鬆了口氣,得意朝崔箋挑了挑眉。
崔玄聿看向崔箋:「派去蘭郡的人還沒有消息?」
崔箋當即收斂神色,拱手作揖:「蘭郡現如今已經是齊人的屬地,只怕要多費些周折。」
他忽然想到什麼,從袖中掏出一張信箋雙手呈上:「郎君,清河那邊傳來消息,老國公兩日前已動身啟程,約莫一個月後到盛安。」
「祖父要來盛安了?」
崔玄聿神色凝重幾分,打開信箋掃了一眼,遂又將信箋湊近燭火,火舌舔舐著紙頁,在他的指間燃成灰燼。
「崔箋,你再派人去一趟蕭山郡,十萬蘭郡軍總有一個知道她的底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