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不速之狼
午後日頭漸盛,樹影斑駁,蟬鳴陣陣漫過崔府青磚黛瓦。
崔玄聿下值歸府,隨手將韁繩遞給迎上來的小廝。
「郎……郎君?」
管家的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下意識抬頭看了看天色,往日崔玄聿在中書省當值,總要待到日暮時分才會回府,極少這般正午便折返。
崔玄聿未曾多言,淡淡頷首,抬步徑直往內院走去。
剛穿過前院迴廊,廊下便傳來一道熟稔的女聲。
「哎喲喲,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陶氏雙手抱胸,斜倚在朱紅廊柱旁,定定望著快步走來的少年郎:「往日恨不得在府衙打地鋪的人怎麼大中午就回來了?」
崔玄聿腳步一頓,抬眸看向廊下。
母子二人隔著三四丈的距離對視,一個站在陽光下,一個立在陰影里;一個緋衣如火,一個素衣如荷。
片刻,崔玄聿轉身走上前,在台階下站定,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母親。」
陶氏明知故問:「神色匆匆地,這是要去哪?」
崔玄聿起身,往後院看了一眼,又回頭對上陶氏的目光。
陶氏露出「嘖嘖嘖」的表情,眼裡滿是瞭然:「人我替你留下了,如今就安置在汀蘭院。」
知兒莫若母,崔箋突然來主院報信,受的誰的意,她心裡門清。
崔玄聿垂眸,認認真真地又行了一禮:「多謝阿娘。」
陶氏擺擺手,收了調侃的神色,正色道:「卿卿啊,人是留下了,但你打算如何安置?這可不是小事。一個姑娘家,住進了崔府,外人知道了會怎麼想?日後若是有什麼變故,又該如何收場?」
她雖然盼著兒子開竅,但也不能讓他因為一時衝動壞了人家姑娘的名聲。
崔玄聿神色如常:「先讓她養傷,待傷好了再說。」
說到這個『傷』,陶氏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頗有幾分說教的意思:「卿卿,不是阿娘說你,你怎麼沒輕沒重,這種事哪能只圖自己心意……」
崔玄聿眉心一跳,當即打斷:「她傷的是手臂。」
「手臂?」
陶氏一愣,瞬間悟了。
抓的!
定然是姿勢不妥、力道失度!
陶氏怒其不爭,板著臉:「手臂也不行!旁的事你一向有定數,阿娘可以不管。但這件事你必須聽我的。你阿翁馬上就要回府了,若讓他知道你做的這些混帳事,定然不會輕饒。」
見崔玄聿不接話,陶氏緩和了幾分,語重心長:「你若真動了真心,謀得應該是地久天長,而非一時歡愉。這姑娘養傷期間,你不得再莽撞行事,更不許半分欺負人家,聽見沒?」
「……」崔玄聿沉默片刻,抬手作揖,轉身進了院子。
*
汀蘭院地處崔府內院僻靜之處,遠離喧囂。
院中遍植蘭草與晚棠,檐下風鈴徐徐,青石鋪就的小徑蜿蜒曲折,兩側枝葉繁茂,層層疊疊的綠蔭遮住正午毒辣的日頭。
崔玄聿踏著樹蔭方一踏入院門,腳步倏然一頓。
預想中臥榻靜養、安靜休憩的畫面全然不見。
寬敞的迴廊之下,衛芙寧大馬金刀坐著,素色衣衫輕輕晃動,受傷的左臂妥帖放在身側,右臂隨意搭在膝頭,身姿鬆弛又坦蕩。
距離她身側一丈遠的青石板上,蹲坐著一隻通體銀白的雪狼。
海棠歪著圓圓的腦袋,一雙澄澈透亮的藍眼眸幾乎黏在衛芙寧身上,蓬鬆豐厚的大尾巴不住左右輕輕搖晃,尖利的獠牙小心翼翼斂著,嘴裡叼著一塊皺軟的油布。
崔玄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