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該不會是我吧?


  微風穿葉,簌簌輕響。

  衛芙寧眼睫微微一抬,餘光捕捉到院門口那道緋色的身影,遂將目光從海棠身上收回來,歪了歪頭,單手撐著下巴轉向院門方向,語調無辜:「這可不怪我,是這傢伙自己找上門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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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玄聿踏著樹蔭走進來,竹影在他肩上晃動,將那張清雋的面容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他方一靠近——

  「嗚~」

  海棠瞬間按捺不住,喉嚨里溢出一聲軟糯輕嗚,四爪蹬地,胖乎乎的身子徑直朝著衛芙寧撲去。

  崔玄聿眸色微凝,身影一閃,正欲出手……

  衛芙寧眼角那點無辜瞬間消散,身形紋絲未動,抬起右腳對著撲來的海棠猛地一腳踹去。

  「嗷嗚!」這一腳又准又狠,直接踹中肚皮,海棠慘叫了一聲,龐大的身子重重摔落在青石板上。

  崔玄聿的手堪堪伸到半路,停住了。

  海棠軟軟嗷了一聲,爬起身乖乖趴伏在地,小心翼翼將口中叼著的油布放落,鼻尖不停蹭著地面,一點點將油布往衛芙寧腳邊拱。

  似乎是怕衛芙寧再動手,它乾脆就地翻身,四腳朝天躺在涼潤的石板上,蓬鬆的白毛鋪散開來,圓溜溜的藍眼一瞬不瞬盯著衛芙寧,尾巴輕輕掃著地面,憨態可掬。

  太子養的這隻雪狼在外素有凶名,之前番邦進貢曾獻給元熙帝一隻白虎,那白虎不知怎麼惹到了它,竟被它活生生咬死了。

  這般兇悍嗜血的惡獸,眼下竟然在衛芙寧腳邊撒潑打滾?!

  崔玄聿不動聲色,轉頭看向衛芙寧:「你認識它?」

  衛芙寧搖頭,抬了抬纏著薄紗的左臂,略帶審視地打量著腳下滿地打滾的雪狼:「不認識。但這傢伙昨晚可是對我下了死手,如今這般裝乖賣萌,指不定是想迷惑我。」

  海棠頓然一驚,耳朵倏地豎得筆直,麻利翻身坐起,低頭用嘴輕輕扒開那塊皺軟的油布。

  油布鋪開,內里紅彤彤、油亮亮的辣肉脯靜靜躺著,香氣隱隱散開。

  海棠抬著濕漉漉的湛藍眼眸,巴巴地望著衛芙寧,滿眼懇切討好。

  衛芙寧看著那堆特意送來的肉脯,心頭微詫。這不是錯覺吧?她竟然在一頭狼臉上看見了諂媚討好的神情。

  「這是……給我的?」她微微挑眉,試探著開口。

  海棠立刻點了點碩大的腦袋,動作乖巧又靈動。

  這狼,竟然真能聽懂人話?

  衛芙寧心底訝異更甚,但她依舊沒鬆口,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較真:「你昨夜把我咬成這樣,如今區區幾塊肉脯,就想一筆勾銷?」

  海棠歪著圓腦袋,思索片刻,像是聽懂了她的不滿,當即不再推銷肉脯,低頭張口,輕輕扯出自己肚皮上那個鼓鼓囊囊的小布兜,小心翼翼銜著布兜放到衛芙寧腳邊,老實坐好,一副任她處置的乖巧模樣。

  衛芙寧側頭與崔玄聿對視了一眼,隨即俯身提起腳下的布兜,指尖觸及布料的瞬間,她微微一怔,扯開兜口低頭一看,內里滿滿當當碼著整齊的銀錠,銀光燦燦,分量十足。

  她掂了掂沉甸甸的布兜,抬眼看向海棠:「這也是給我的?」

  「嗷嗚!」海棠用力點頭,藍眼睛亮晶晶的。

  衛芙寧終於有了一點興致,點著受傷的手臂,慢悠悠開口:「想讓我原諒你,這點小恩小惠可不夠。這樣,你去把衛禎的腰牌偷來給我,昨夜你咬傷我之事,我便徹底不與你計較了。」

  海棠眨了眨眼,藍汪汪的眼眸里浮上一層茫然。

  狼不懂。

  衛芙寧見它懵懂,抬手指向崔玄聿腰間懸掛的制式腰牌:「就是掛在這的物件,趁他不注意偷偷順來給我。」

  「……」崔玄聿轉身走進廊下的涼亭。

  「嗷嗚~」

  海棠瞬間瞭然,輕快低鳴一聲,麻利起身,轉身就要往外沖。

  剛跑出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又驟然駐足回頭,眼巴巴望向衛芙寧,倒地,四仰八叉翻滾賣乖。

  衛芙寧無動於衷,擺擺手:「別賣藝了,快去。」

  海棠爬起身,想再看衛芙寧一眼,衛芙寧無動於衷,全然沒有逗弄它的心思。海棠委屈地嗷嗚一聲,縱身一躍,輕盈跳上高高的院牆,雪白身影一閃,轉瞬便消失在牆頭,利落離去。

  衛芙寧掠過幾分深淺不明的思緒,垂眸落在眼前的肉脯上,紅油浸著辣椒籽,一看就很難下嘴。

  她靜靜思忖片刻,將沉甸甸的銀錠布兜揣入懷中,收緊衣襟穩妥藏好,隨即彎腰拾起那方油布,抬步從容踏入涼亭。

  廊下涼風習習,竹影在青磚上搖曳,像一幅被風吹皺的水墨畫。

  衛芙寧在崔玄聿對面落座,兩人之間隔著一張不大的石案,案上擱著一把未開封的茶壺和兩隻倒扣的茶盞。

  待她落座,崔玄聿執起桌邊白瓷水壺,手腕輕轉,一股清冽的白水緩緩注入杯盞。

  衛芙寧順手將肉脯放上桌,抬眸打量了崔玄聿一眼,不帶半分鋪墊,忽然開口:「夫人見過我?我是說,我的真容。」

  陶氏待她的態度明顯不同,親昵得有些過分。她耳力甚好,隱隱聽見了陶氏在門外與侍女的對話,便是因為好奇她們說的畫像是什麼才留了下來。

  崔玄聿執壺的指尖微不可察一頓,堪堪要滴落杯中的最後一滴水懸在壺口,凝滯半瞬,又被他輕輕收住力道,若無其事垂落,落入盞中。

  他將茶盞推到衛芙寧面前,抬眼,語氣坦然,不見半分遮掩:「見過。」

  衛芙寧眉梢微挑。

  太子和謝家有她的畫像她是知道的,但崔夫人又是怎麼知道她的真容的,她不免有些好奇。

  崔玄聿放下水壺,解釋道:「母親上月去往盛清寺籌備善棚,彼時人多雜亂,她身邊的侍女一時不慎,與成王府中婢女相撞,兩人因此錯拿了畫像,你的畫像混在了她為我挑選的適齡貴女中,輾轉落到了崔府。」

  衛芙寧:「這麼巧?」

  崔玄聿神情淡淡:「便是這麼巧。」

  衛芙寧睨了崔玄聿一眼,抬手端盞,淺抿了一口,眸光微動:「那麼多適齡貴女,小國公選了誰?」

  崔玄聿眼瞼上揚,黑沉沉的眸子慢慢上移,諱莫如深看著她。

  衛芙寧抬手,托著下巴,笑了笑:「該不會是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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