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最佳人選
話音未落,二樓廊道盡頭的一扇門被猛地撞開,一個女子踉蹌著沖了出來。
她跌跌撞撞地跑下樓梯,裙擺絆了一腳,險些栽倒,扶著欄杆穩住了身形,繼續往下沖。
前堂的老婆子伸手去攔,被她一把推了個趔趄,撞在身後的雜物堆上,竹筐嘩啦啦倒了一片。
聽見動靜,方才還在卸貨搬麻袋的腳夫個個面色沉冷,將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女子見狀轉身就往院牆方向跑,沒跑幾步便被從二樓趕下來的車夫一把扣住了手腕。
「放開我!」女子的聲音又尖又啞,拼命掙扎,但她的力氣在一個成年男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車夫低下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女子身體猛地一僵,掙扎的動作戛然而止。
見她老實下來,車夫抬手衝著院子裡的客人抱拳施禮:「自家婆娘不懂事,讓諸位客官見笑了!」
院子裡幾個看熱鬧的客人鬨笑出聲。
「婆娘嘛,哄哄就好了」
「這婆娘一天到晚什麼事都不做,我辛苦一天回來連口熱乎的都沒有,我說兩句她就往外跑,指不定是外頭藏了相好了!」
車夫罵罵咧咧,動作粗暴地將女子從地上拽起來,拖著她往二樓走去。
女子踉踉蹌蹌地跟著,腳步虛浮,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提線木偶,任由他拖著走。
待二樓的木門重新關上,這場鬧劇才算結束。
夥計搓了搓手,臉上重新掛上標準的職業笑容,幫著解圍:「客官,讓您受驚了。那兩口子三天兩頭吵架,鬧起來沒完,您別往心裡去,咱們繼續挑馬?」
衛芙寧面色如常,細細看了一圈,指著一匹棗紅色的馬:「這馬不錯,我租了。」
夥計眼睛一亮,連聲應好,手腳麻利地取來紙筆,草擬了一份租馬契約。
衛芙寧接過掃了一眼,提筆簽下「崔大」二字,爽快付了押金,接過韁繩和馬鞭便出了順昌馬行的大門。
夥計在後頭喊了一聲:「客官慢走,用完了牽回來就成!」
衛芙寧擺了擺手。
*
成王府。
日頭正盛,烈烈暑氣裹著滿院聒噪蟬鳴,鋪滿整座靜謐院落。
女君坐在窗邊,手裡端著一盞已經涼透的茶,目光深遠地望著地上起起伏伏的碎影。
侍女推門而入,行至跟前,低聲道:「女君,上官辭已經安置好了,住在西廂的客院,王府的人並未起疑。」
女君收斂神思,收回目光看向侍女:「派去蕭山的人有消息了嗎?」
侍女從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嚴密的密信,雙手呈上:「這是蕭將軍的親筆回信,請女君過目。」
女君接過信,拆開,信不長,匆匆掃過後,眼裡的清冷瞬間凍成了寒冰:「那晚救走衛芙寧的人,果然與崔家有關。」
蕭緞的回信上說,私自出走的百名蘭郡軍已經以押送糧草的名義重回了軍營。另外,他因為苛待蘭郡軍被處罰了軍棍,還削去了蕭山統領之職。
蕭山軍隸屬崔家,能奪一軍總領之職的,必須要有崔家的符印,也就是說,崔家不僅知道蘭郡軍出逃之事,還幫著遮掩了。
難怪太后壽宴鬧得這麼大,那些蘭郡軍還能全身而退,事後她挖地三尺竟連半個蘭郡軍的人影都沒找到,原來崔家從那個時候就已經入局了。
這就是她入城後,一直在輸的原因。
侍女見女君臉色不愉,當即附和道:「還以為那女人有什麼通天本事,原來是攀上了崔家這根高枝。」
女君微微蹙眉,不冷不熱瞥了侍女一眼:「你以為攀上崔家是件容易的事?崔家在大魏立足百年,門第之高,連皇室都要給三分薄面。一個從蘭郡逃出來的孤女,能讓崔家出手相救、代為遮掩,恰恰說明她本事了得。」
侍女臉色微凜,垂下頭,不敢再說話。
女君收回目光,端起那盞冷茶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開,卻仍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若是衛芙寧攀上了崔家,這件事就棘手了,當務之急必須要想辦法斬斷她與崔家的聯繫,否則蘭郡軍的事一旦泄露,便是她日後登上大寶,也會被崔家扼住咽喉。
「女君。」侍女斟酌再三,小心翼翼道:「她既依附崔家,此刻必然在崔家養傷,不如我們將這個消息告知太子,太子與崔玄聿向來不合,衛芙寧又屢次三番開罪於他,他若知曉,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愚蠢。」女君臉色冷凝,周身氣場愈發陰沉:「動動你的腦子,衛禎此人睚眥必報,那夜他與謝府之聯手,未必不能與崔家暗衛一搏,但那女子最後卻還是安然離開,這其中必定有蹊蹺。」
「是。」侍女俯身作揖。
女君垂眸,看著手裡的冷茶,心中暗涌不斷。
這個衛芙寧比她想像中的更棘手,這一局,她若反攻,必須要一擊即中,否則若讓她喘息必將後患無窮。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
熾熱的風裹著梔子花的濃香湧進來,吹得衣袂翻卷,髮絲輕揚。
女君看著青石磚上投下的細碎浮光,眸光明明滅滅,忽然清冷的鳳眸倏爾亮了亮。
有一個人!若這一局由他出手,便是崔家,也無可奈何。
女君細細思量後,轉身走到書案前,拿起狼毫筆,蘸飽墨汁,落筆飛快。
寫完信後,她又從貼身衣襟里取出半塊龍紋玉佩重重按在信紙落款處。
紅泥印下,如鮮血凝固,半張龍騰躍然於紙上。
女君將信折好,遞出:「交給內文學館那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