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老地方
「呃……」
下一瞬,衛禎腹中驟然傳來一陣翻江倒海的劇痛。
上午被肘擊的下腹突然抽痛,銳痛順著經脈驟然炸開,層層席捲四肢百骸,猛烈的噁心感瞬間衝上喉頭,堵得他胸腔發悶,一股窒息般的噁心感翻湧而上。
眾人只見太子端坐席間,身形驟然僵硬,面色飛速褪去血色,唇瓣青白。
忽然,衛禎猛地俯身,來不及遮掩,喉間一陣嘔動,一口濁物順勢嘔出。
這是……
衛禎看著掌心,一隻金殼蟬足微微蜷縮,靜臥在他掌心,鮮活異常,詭異至極。
蠱毒?
她竟然給他餵了一隻這麼大的足蟲?!
一想到這數年時日,這隻詭異蟲豸日日蟄伏他血脈臟腑、蠶食肌理,衛禎心底惡寒瘋長,捂著嘴又開始乾嘔。
「噦!!!!」
賓客人人神色大變,紛紛起身看向衛禎,原本肅穆莊重的宮宴瞬間亂作一團。
衛芙寧抬手抵著鼻尖,往後退了數步,回頭看向御座:「陛下,太子突發惡疾,看著好像病得不輕。」
元熙帝原本安排了一場宴席刁難的好戲,此刻也顧不上了,揚聲道:「傳太醫!速傳太醫!」
皇后快步穿過人群,怒道:「你們還愣著做什麼?還不速速扶殿下回宮?!」
話落,殿外值守的內侍、侍衛火速湧入,隨侍宮人宦官紛紛圍上前。
衛禎本就腹痛不止、乾嘔難抑,被人群團團圍住,氣息愈發紊亂,下腹抽搐的痛感此起彼伏,糾纏著臟腑劇痛,讓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死死俯身,不停嘔吐,渾身冷汗淋漓,衣衫盡數被濡濕。
他視線模糊,透過層層人群縫隙,堪堪望見身後立著的衛芙寧。
衛芙寧靜靜立在亂象之外,清清冷冷看著衛禎狼狽不堪的模樣。
新舊對立,勢如水火。
她此番歸朝於元熙帝而言是王權路上最大的威脅,所以不用想也知道,今日的宴會,元熙帝定然給她準備了不少下馬威,想要測試她的服從性。
早上在紫宸殿,她已經讓帝王顏面掃地,若步步緊逼,剛過易折,所以適當收斂鋒芒就變得很有必要了。
一月之期已過,衛禎既信守承諾,她也該替他解蠱了,反正要解,在哪解不是解,宴會上解,還能物盡其用。
衛芙寧眼裡無半分憐憫,只有對眼前局面掌控的篤定。
衛禎看得心頭又氣又寒,顫巍巍抬起指尖,想到什麼又收回了手,咬牙閉眼咽下了這口惡氣。
皇后迅速穩住心神,回身朝向御座恭謹行禮:「陛下,太子急症兇險,刻不容緩,臣妾懇請隨太醫同往東宮,貼身照拂,穩住殿下傷勢。」
太子在皇家內宴突發惡疾,難保不是宴席膳食出了紕漏,元熙帝早已沒了半分宴飲的興致,沉著眼擺了擺手:「去吧,好生照看太子,切勿懈怠。」
「臣妾遵旨。」皇后不敢多留,一行人簇擁著昏迷邊緣的衛禎快步離開麟德殿。
「這是怎麼回事?」
「難不成有人投毒?」
殿中紛亂未歇,宗親世族竊竊私語,人人面色惶然。
元熙帝沉斂眸光:「傳旨,即刻封禁麟德殿,今日所有宴上膳食、器物全數封存查驗!今夜入殿赴宴、近身侍奉之人,逐一登記盤問,細細核驗,務必揪出暗中作祟之人!」
御前侍衛應聲領旨。
「寶凝。」元熙帝轉頭看向衛芙寧,多了幾分溫和:「今日設此家宴,本意是為你接風洗塵,誰料突發此等兇險禍事,驚擾眾人,更是委屈了你,讓你首場歸朝宴席落得這般收場。」
衛芙寧:「陛下好意,寶凝心領了。」
元熙帝繼續演戲:「想必你也累了,位次封賞諸事,改日再議,你且先行回宮歇息。」
衛芙寧微微屈膝頷首。
*
夜色沉沉,宮道微涼,晚風拂過宮燈,搖曳出細碎光影。
殿內值守的宮女們見衛芙寧歸來,齊齊上前,跟隨入殿。
「殿下可要伺候更衣?」
「不必,都退下吧。」
「是。」宮女們紛紛斂身行禮,依序退至殿外值守。
偌大的寶華宮寢殿,瞬間安靜下來,唯獨一名素衣宮女,身形未動,依舊垂立在原地,神色恭謹沉靜,不露分毫異樣。
衛芙寧不動聲色,眸光淡淡落於那名宮女身上:「你有事?」
宮女垂首躬身,小心翼翼從寬大的袖口之中取出一卷摺疊整齊的素白紙箋,雙手奉上:「殿下,這是崔家小國公吩咐奴婢,轉交給殿下的。」
衛芙寧雙手抱胸:「我不認識什麼崔家小國公。」
宮女抬眸,小心翼翼看了衛芙寧一眼,紅著臉,聲若蚊蠅:「小國公說,殿下若說不認識他,就請殿下將腰帶還回。」
還真是崔玄聿的人。
衛芙寧挑了挑眉,接過信箋。
「奴婢告退。」宮女小心翼翼退出宮殿。
衛芙寧轉身進了內殿,挨著軟榻躺下,隨手甩開信箋,只一眼,便愣得坐了起來。
-【亥時一刻,老地方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