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今天不打你
轉瞬天色徹底沉暗下來。
漫天暮色吞沒最後一縷殘陽,皇城萬千燈火次第亮起,朱牆宮燈錯落綿延,燈火映著夜色,流光錯落,宛若星落人間,將整座禁宮襯得恢弘又幽深。
謝府之獨身一人行在長長宮廊之下,紫衣曳地,步履輕緩,周身清寂無伴。廊燈暖光落在他眉眼間,沖淡了白日的凌厲,添了幾分溫潤疏離。
行至轉角處,對面忽然行來一道清俏人影。
少女立在燈火光影里,眉眼盈盈,身姿卓然,熟悉得讓他一時微微恍惚。
待少女走到跟前,謝府之斂去眼底微瀾,神色重歸平靜端方,禮數周全作揖一禮。
衛芙寧腳步未停,淡淡頷首,就在兩人衣袂將觸未觸之際——
謝府之旋身側眸,率先開口:「殿下留步。」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衛芙寧腳步一頓,回身迎上他的目光:「太傅有事?」
謝府之:「臣的通行令牌殿下也該用完了,還請殿下完璧歸趙。」
衛芙寧唇角微揚:「太傅見諒。這令牌,是我憑本事拿到的。太傅若是想要回去,那便憑本事來取。」
少年之氣鋒利不可磨,謝府之望著衛芙寧眼底清亮的鋒芒,眸色深了幾分。
他忽然笑了笑,點了點頭:「好。」
說罷,不再糾纏,轉身隱入身後的夜幕里。
衛芙寧毫不在意,旋即轉身,抬步朝著東宮方向穩步走去。
*
此時東宮殿外。
阿九剛送完謝府之,正揉著心口往裡走,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夜色里行來一道人影。
她下意識站定細看,待看清來人,臉上的鬆弛瞬間褪去,血色盡褪。
不是吧!
萬年禍頭來了!
衛芙寧立在宮燈之下,語聲平靜:「你家太子殿下呢?告訴他,我來赴約了。」
阿九狠狠咽了口唾沫,嚇得不敢多言,腳下一跺,拔腿就朝著內殿涼亭狂奔而去。
「殿下!殿下!!!」她一路狂奔,手足無措竄進涼亭,急得團團轉:「殿下!大事……不…不好了!」
衛禎正端著玉盞漱口,聞言,眉心緊蹙,目光冷冷落在阿九臉上:「舌頭不想要了?」
「不~不……是!」阿九結結巴巴道:「殿下,禍頭子……不對!是寶凝殿下!寶凝殿下殺進東宮來了!」
話音剛落,風聲靜止,樹影倏動,數道黑影從四面八方疾掠而出,轉眼之間,五道身影盡數集結涼亭,原本寬敞的亭台驟然變得擁擠逼仄。
衛禎微有幾分怔愣,緩過神,放下手裡的玉盞,眼裡滿是質疑:「你說誰殺進東宮了?」
阿九快要急哭了,指著殿門的方向:「就是寶……就是衛芙寧那個殺神!!!她還讓我給殿下傳話,說……她是來找殿下您算帳的!」
算帳?
這次又要算什麼帳?
衛禎聽得眉心突突直跳,下意識摸向還在發酸的下腹,眸光明滅不定。
他該退的,該讓的,該忍的自詡都做到了,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欺人太甚!」破軍拄著雙拐,露出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殿下!屬下這就率領東宮御林軍,將她殺出去!!」
白墨伸手攔住他:「你剛醒來還是別折騰了,下次我不保證還能救活。」
祿存滿臉焦灼:「那怎麼辦?她分明就是來找事的!萬一又欺負殿下怎麼辦?關鍵我們這群人,聯手也打不過她啊!」
季無憂眸光一厲,給腰帶系了個死結後,撐著拐杖挺身而出,語氣決絕:「我去攔她!」
「我說怎麼等這麼久不見人,原來你們在這開會?」
清淺女聲驟然從亭外傳來,眾人渾身一僵,齊齊猛然轉頭。
衛芙寧已然立在亭外燈影之下,神色從容淡然,周身無半分戾氣,卻壓得滿亭之人盡數失語。
阿九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貼著廊柱瑟瑟發抖,小聲喃喃自語:「她……怎麼進來的,難道她把東宮禁軍都殺完了?」
衛禎閉了閉眼,沉聲開口:「你們都給孤滾出去。」
九星眾人愣了愣,但見衛禎臉色陰沉不敢觸怒,齊齊躬身,默默退守廊廡之下,垂首肅立。
衛禎壓下眼底的碎光,懶懶掀眸,眉眼間覆著一層霧氣,語調冷淡:「這次又要跟孤算什麼帳?」
衛芙寧逕自抬步走入涼亭,坦然落座在他對面的石凳之上:「別緊張,今天不打你。我方才在殿外已經說得很清,我今日是專程來赴太子殿下之約的。」
這邊話才落下,廊下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阿九身上。
阿九隻覺頭皮發麻,尬笑了兩聲:「我剛才也是這麼說的。」
「不是嗎?」阿九還想裝傻。
眾人的目光逐漸變得壓迫且極具譴責,鐵牛手裡的核桃嘎嘎作響。
「我錯了,我不該嘴瓢。」阿九不再掙扎,抱著腦袋,原地蹲下。
亭間陷入短暫死寂。
衛禎單手支頤,撐著眉心。
昨夜,胃裡的那股噁心纏了他整整一夜,但比起五臟六腑的酸痛,他更在意的是衛芙寧的冷漠。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他明明已經退讓至此,衛芙寧卻還是對他警惕防備,甚至要下這麼重的黑手。縱使是泥人尚有三分血性,何況他從來都不是泥人。
若非是她衛阿寧,他哪會一入局就認輸?
衛禎神情懨懨:「孤今日不想跟你談,你走吧。」
衛芙寧看了衛禎一眼,從棋簍里拿出一枚白棋,抬手落定:「你不想說,便聽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