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娶衛寶凝為妻
太囂張了,竟然這麼跟太子殿下說話?!
九星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齊刷刷落在衛禎身上。
殿下是個臭脾氣,這氣指定不能忍,待會要打起來了,他們就一起上,這殺神孤身一人,雙拳難敵十二手,不怕制服不了她。
衛禎垂眸,看著眼前的棋局,方才被謝府之一子盤活的死局,此刻被衛芙寧這一枚白子精準封死所有生路,再度變成死局。
他沉吟片刻,抬手,擺了擺指尖:「你們都退下。」
九星六人原本已經打算殊死一戰了,聞言,相互一愣,各自對視了一眼,雖滿心疑惑,卻不敢違逆命令,躬身盡數退遠。
轉瞬,亭中只剩衛芙寧和衛禎相對。
「你想跟孤說什麼?」衛禎拾起一枚黑子,執棋入局,落子時眼底閃過一抹從容廝殺,面上卻是雲淡風輕,聽不出半分喜怒。
衛芙寧不假思索,快速落子,淡淡道:「我方才回宮的時候,遇見了皇后宮中的宮女,說是皇后娘娘特意傳召,請我去坤儀宮敘話。」
衛禎不以為意,拈起一粒殺落的白色棋子漫不經心把玩:「你同孤說這些做什麼?」
衛芙寧:「皇后娘娘相邀想必是為了宮規之事。但我這人最不喜別人說教,萬一發生衝突也只會用拳腳解決。為了保護皇后娘娘的安危,我思來想去,覺得還是很有必要請一個中間人說項說項。」
衛禎掀眸睨了她一眼,淡定落子又吃了一大片白子,明知故問:「想得挺周到,那你打算找誰當中間人?」
衛芙寧開門見山:「你。」
「孤憑什麼……」
衛禎話音未落,便被衛芙寧徑直截斷。
「我初來乍到,跟別人都不熟,唯獨與太子殿下有幾分交情,只能找你了。」
衛禎落子的動作驟然一頓,茶色的眸光暗了暗。
衛芙寧看著那懸在半空的指尖,笑了笑:「皇后是殿下的生母,殿下說的話,想必有幾分重量吧?」
衛禎緩緩抬眸,眸光沉沉鎖在她臉上,語氣微涼,不答反問:「那你說說,孤與你,是什麼交情?」
還想試探她?
不就是想不起的熟人嗎?
衛芙寧完全不吃壓力,站起身,抬手勾起小拇指,含在唇邊吹出一聲清亮短促的哨音。
「吁——」
「嗷嗚——」
下一秒,一聲軟糯乖巧的狼嚎驟然響起。
只見,一道圓胖雪白的身影驟然從海棠樹影下竄出,通體蓬鬆雪白的毛髮沾著細碎夜色星光,正是一直潛伏在暗處的海棠。
海棠嘴裡輕輕叼著一個精緻鎏金小包袱,身形靈巧,轉瞬便閃現在衛芙寧身前,溫順乖巧地蹭著她的衣擺。
衛禎眯了眯眼,眼底看不出喜怒:「傻狗,就是你偷了孤的腰牌?」
海棠假裝聽不見,睜著一雙藍汪汪的眼眸乖乖挨著衛芙寧。
衛芙寧俯身,摸了摸海棠蓬鬆柔軟的頭頂,抬眸看向衛禎:「還有一件事,正式通知你一下。從今天開始,海棠,又歸我了。」
四目相對的剎那,衛禎的目光徹底凝住。
晚風掠過亭台,拂動少女鬢邊幾縷碎發,暖黃宮燈光影溫柔灑落,落在陌生又漂亮的輪廓里,讓人一時分不清虛實。
沒有人知道,在宮裡分別之後的數年裡,衛禎還是會常常夢見衛阿寧。
夢見圓滾滾的她,抱著一顆圓滾滾的頭顱生氣質問他,為什麼要失約?
夢裡,他會幫她把臉上的血擦乾淨再裝回去,然後,一直道歉。
等又過了幾年,他慢慢長大,宮裡物是人非,他就再也沒有夢見過了,因為他想像不到,像衛阿寧那樣的人,長大以後會變成什麼模樣?
直到這一刻,眼前的人影與記憶里的小小身影,完全重合。
衛禎靜靜望著她,一雙茶色眼瞳,愈發沉邃幽深,深得像寒夜深潭,不起漣漪,卻暗涌萬千。
「走了!」衛芙寧擺擺手,一人一狼並肩邁步,轉身走出東宮涼亭。
直至那道清俏身影徹底消失不見,衛禎才慢慢收回目光,回身看向屋頂的黑影:「備駕,去坤儀殿。」
*
寶華殿。
庭中宮燈高掛,照得整座庭院明明晃晃。
庭院正中,擺著一把制式典雅的美人榻,榻面鋪著素色暗紋錦緞。昭華公主一身緋色宮裝,慵懶斜倚在榻上。
廊下女宮烏泱泱跪了一地,綠蘿獨身跪在院中。
昭華單手支頤,居高臨下打量著綠蘿:「你叫什麼名字?」
綠蘿低著頭,小心應道:「綠蘿。」
「沒規矩的東西!」昭華眉峰驟然狠狠一蹙,冷聲呵斥:「此處是大魏紫禁皇庭,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謝嬤嬤,把人帶下去好好學學規矩!」
「是。」
立在一側的領頭宮女快步出列,儼然一副主事姿態,轉頭對著寶華殿一眾宮人厲聲催促:「還愣住做什麼?速速動手!」
這位謝嬤嬤此前在宮門前請衛芙寧去坤儀殿敘話,卻被衛芙寧當眾婉拒。衛芙寧直言要先赴東宮之約,見過太子再去坤儀宮。不僅如此,衛芙寧還直接使喚她,先將綠蘿帶回寶華殿安置歇息。
在後宮宮人眼中,皇后懿旨便是天規,衛芙寧如此怠慢,謝嬤嬤將綠蘿送回寶華殿後便立馬回坤儀殿復命。
不想,路上竟遇見了前去坤儀殿問安的昭華,謝嬤嬤滿心憤懣,遂將衛芙寧不尊皇后之事便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昭華原本就記恨著宴會受奚落之辱,聽聞此事,當即怒火中燒,二話不說帶人直奔寶華殿。
衛芙寧外出未歸,殿中無人執掌,昭華無處發難,便將所有怒火盡數撒在綠蘿身上。
周遭宮人聞聲,紛紛上前,左右兩邊扣住綠蘿的臂膀,將她按在地上。
綠蘿閉著眼,一聲不哼任她們拖拽。
寶華殿的掌事宮女見狀,略有遲疑,正要上前卻被身後幾個要好的宮女拉了回來。
「咱們都是賤命,你拿什麼救?」
掌事宮女往庭內看了一眼,終究是畏懼天家威壓,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淡漠的女聲驟然響起,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我讓你把人先帶回殿裡休息,你耳朵聾了?」
上庭前眾人動作倏爾僵住,齊齊抬眸望向殿門。
夜色綿長如墨,宮燈流光錯落。衛芙寧身姿卓然,踏著月光緩步而來。身側海棠溫順隨行,一人一狼立在殿門,自帶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
謝嬤嬤臉上的橫肉猛地一跳,下意識望向美人榻上的昭華,全然沒了方才的囂張氣焰。
昭華懶洋洋起身,眼裡滿是嬌矜,正欲開口才看清衛芙寧身側的毛團,瞳孔驟然一縮:「海棠!!!」
怎麼可能?
太子哥哥最不喜的自己的所有物被旁人沾染觸碰,哪怕是她也不行。
幼時她一時貪玩,執意想要騎海棠去花園玩樂,卻被海棠一爪拍進荷花池。她又羞又怒,哭著鬧著要衛禎扒了海棠的皮毛泄憤,結果被衛禎踢出了東宮。
這雪狼平日裡除了太子哥哥,誰都不能靠近,如今怎麼乖乖跟在這孤女身邊?
昭華頓然眸光一明。
方才謝嬤嬤說,這孤女去了東宮?莫非她自知在後宮難以立足便去討好太子了?昭華忽又想起,昨日夜宴,一向眼高於頂的衛禎還親自給衛芙寧扶椅。
搶她的尊榮還不夠,還妄想搶她的哥哥?
昭華死死盯著衛芙寧,眼底滿是陰翳:「你怎麼會跟海棠在一起?」
衛芙寧充耳不聞,眸光清冷,一一掃過庭前動手的宮人們。
目光所及之處,壓迫感撲面而來,宮人慌了神,個個垂首躬身,撲通撲通跪落一地,大氣不敢出。
一時間滿院寂靜,鴉雀無聲。
這順從的場面,徹底刺痛了心氣高傲的昭華,她快步上前,擋在衛芙寧面前,眉眼凌厲,厲聲指責:
「衛芙寧!你好大的膽子!你無令擅自離宮,母后傳你入宮敘話,你竟敢推諉拖延,怠慢懿旨?你可知罪?!」
衛芙寧蹲下身,指尖輕柔撫過海棠蓬鬆柔軟的雪白絨毛,語氣溫柔:「去吧,讓她閉嘴。」
*
坤儀殿內,莊嚴肅穆,檀香裊裊縈繞樑棟。
皇后謝氏端坐鳳椅之上,合上摺子,揉了揉眼睛:「都在裡面了?」
「是。」宮女上前伺候,輕聲道:「禮部上上下下複查了三遍,說是盛安城樣貌才情出眾的官娘子都在裡面,想來不會有錯。」
「嗯。」謝皇后點了點頭,抬眸望向窗外:「去寶華殿傳召的人怎得還沒回來?」
宮女想了想,小心應道:「嬤嬤辦事向來穩妥,想來是殿下還沒回來,這才耽誤了。要不要奴婢再遣人去問問?」
說話間,殿外有人通報:「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來了。」
謝皇后臉上的不耐瞬間褪去,眼裡噙滿了笑意:「快請進來。」
衛禎一襲玄色錦袍,墨發玉冠,身姿挺拔冷峻,抬步踏入殿中。
「阿宸來了?」謝皇后見衛禎氣色較之先前確實好轉不少,心底愈發寬慰,笑著招手:「來得正好,你且瞧瞧這些,可有喜歡的?」
宮女會意,雙手捧著厚厚一沓官家女子的庚帖與履歷,恭敬遞到衛禎面前。
衛禎隨手拿起最上方一本,掀開掃了一眼便又扔回摞堆之中,轉身落座,不置一詞。
謝皇后微怔:「怎麼了?不喜歡?」
衛禎眼眸沉涼:「母后這是何意?」
謝皇后眼底笑意微斂,擺擺手,待宮人退下,正色道 :「紫宸殿的事你也看見了,先帝遺女歸朝,來者不善。我與你外祖父商議好了,待你迎娶清辭,穩固姻親勢力,他便向你父王請奏,讓你提前協同處理朝政,穩固儲君根基。」
衛禎冷笑:「你們在朝堂謀算衛寶凝的婚約不算,現在又把主意打到孤頭上了?」
謝皇后臉色微沉,語氣生硬:「你這說的什麼話?母后還不是為了你好?」
「你與清辭自幼便定下了婚約,你的正妃只能是她,至於側妃,方才那些摺子里的官家女子,皆是名門出身,樣貌品性都是一等一的好,你看中哪個,便可納為側妃,這般由著你,難道還不夠?」
「行。」衛禎指了指桌案上厚厚一沓庚帖:「既然母后這般為孤著想,索性都娶了,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荒唐!」謝皇后厲聲呵斥,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你的婚姻大事,關乎儲君威儀,皇家體面,豈能兒戲!」
衛禎眸色更冷:「原來母后也覺得荒唐?孤再說一遍,孤不娶謝清辭,若實在要娶也行,迎娶正妃那日三十台大轎,少一台都不行。」
「你……」謝皇后被他堵得一時語塞,氣急攻心,強硬道:「你馬上既要及冠了,迎娶正妃之事迫在眉睫,容不得你胡鬧!」
「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
恰是這時,殿外傳來一陣不小的動靜。
謝皇后壓下怒火,沉聲呵斥:「外頭何事喧譁?帶進來!」
片刻功夫,貼身侍女入殿,身後兩名小宮女攙扶著一道狼狽身影緊隨其後。
謝皇后皺了皺眉:「這是怎麼呢?」
被攙扶進殿的正是前去寶華殿傳話的謝嬤嬤,此刻的她早已沒了半分宮中老人的體面。方一入殿,便撲通一聲跪地,哭聲悽厲:「娘娘!您快去救救公主!寶凝殿下她……她瘋了!」
謝皇后心頭驟緊,眉眼瞬間覆上一層厲色:「昭華怎麼了?給本宮說清楚!」
有了皇后撐腰,謝嬤嬤底氣稍定,語速飛快:「回稟娘娘!奴婢奉您的教命傳召寶凝殿下入宮敘話,誰知殿下不僅怠慢還故意遷延不來,公主殿下好心規勸,她非但不知悔改,竟縱容身邊惡狼行兇,當眾撕咬公主!公主受驚,倉促間撞上了廊下的柱子,暈死過去了!」
「豈有此理!」謝皇后豁然起身,鳳目含威,「來人!傳本宮懿令,調坤儀宮外值守禁軍全數隨駕隨本宮去寶華殿!本宮倒要親自去問問這位寶凝殿下,到底是誰給她的膽子,敢在大魏紫禁皇城之內,傷朕皇家嫡脈、藐視中宮威儀!」
「母后留步。」
衛禎起身,抬手攔住謝皇后的去路。
謝皇后腳步一頓,蹙眉看向他,眼底滿是不悅:「你若是還想同本宮辯駁不娶親之事,那便免談!」
衛禎唇角輕輕扯出一抹淺淡笑意:「母后誤會了。孤只是忽然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既能不用勞師動眾備那三十台大轎,又能解母后後顧之憂。」
謝皇后眸中閃過幾分意動:「說來聽聽。」
衛禎身形微微傾身,低頭湊近謝皇后耳畔,薄唇一張一合:「娶衛寶凝為、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