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選擇(大修)
衛芙寧的腦海中,不自覺閃過昨夜暮色中那道緋紅倔強的背影。
原來那傢伙是因為替她說話才被打的。
衛芙寧一成不變的平靜眸光微微泛起一絲漣漪,但她面上不露分毫,若無其事地定了定神。
上官辭見衛芙寧沒有半點反應,只當她不知其中深淺,細細解釋道:「依大魏制,鎮國公主為正一品爵秩,位同親王,品級凌駕所有公主、宗室郡主之上,是除帝位外,女子所能企及的最高尊位。」
「尋常公主,只享俸祿尊榮,無權干政、無兵無權,一生囿於深宮,依附皇權。可鎮國公主不同,不僅擁有上朝議政、面折廷爭的資格,還可奉旨建府、私設僚屬、掌護衛部曲、領屬地賦稅,實打實手握權柄,不受後宮桎梏。」
「且先帝未登基之前,便是以鎮國長公主之身輔理朝政,穩住動盪江山,故此封號分量極重,遠非尋常榮寵可比。」
「什麼鎮國公主!」上官宓憤憤不平,字句皆是不甘:「阿寧是帝女,這天下本該是阿寧的!陛下這等行徑,放在鄉野,便是最不齒的吃絕戶!」
上官辭微微蹙眉,低聲勸阻:「阿宓,慎言。」
鄭守業亦是憤懣難當,臉色沉鬱:「阿宓說的沒錯!好好的正統帝儲,硬生生被折成一介公主,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還有那個崔家小國公,枉世人稱他當代聖賢、清流表率,為了兩頭不得罪、保全自身士族體面,便想用一個鎮國公主的虛名草草搪塞過去,簡直虛偽至極,豈有此理!」
「好了。」衛芙寧淡然出聲打斷:「眼下的局勢,我尚且能夠應付,你們不必替我擔心。今日登門,一來是報平安;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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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過頭,目光落在正堂中央那幅新掛的畫像上,目光柔和:「我想親自給師父上一炷香,以慰他老人家在天之靈。」
畫中人身著戎裝,眉目磊落,一身忠骨正氣,眼底的笑意,恍惚間,她又回到了城破訣別那日。
漫天烽火染紅半邊天際,屍骸遍地之下,上官琮身負數箭,手持斷槍立於城門斷壁之下,大勢已去,他一人面對齊軍鐵蹄,風骨不折,嘶聲壯喊:
「我輩將士以身殉國,從不是命盡於此,是為山河故土,生生不息!」
「殺!!!」
這是上官琮在這個時代教會她的最後一課,血肉之軀為何能稱戰神?因為信念永存。
眾人齊齊收了聲勢,目光一致看向畫像中的人。
上官宓眼眶微微泛紅,連忙取來三炷清香,點燃後小心翼翼遞到衛芙寧手中。
衛芙寧雙手接過清香,緩步上前,端莊屈膝,直直跪在蒲團之上,鄭重叩拜三下。
她自存在以來,不信鬼神、不拜天地,但若虔誠能讓師父在某處得以安寧,她願意遵循這個時代的規矩。
祭拜禮畢,眾人陪著衛芙寧走出內堂,行至府門前青石階下。
上官宓看著整裝待發的馬車,眼底滿是戀戀不捨:「不再多留一會嗎?我還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衛芙寧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我如今身份敏感,朝堂後宮無數雙眼睛都盯著我。眼下不宜與你們走得太過親近。」
「我不怕。」
衛芙寧啞然失笑,低聲道:「還有一事,師父的遺體,我並非刻意隱瞞你們,只是事關欺君大罪……」
「我明白。」上官宓當即出聲打斷,左右看了看,將她拉到一旁,澄澈的眼裡透著擔心:「阿寧,你是不是還是沒有想起以前的事?」
當年衛芙寧被上官琮從絕境之中救回上官府,高燒昏迷三天三夜,九死一生。醒來之後,前塵舊事,盡數忘卻。那個時候,正是上官辭與上官宓日夜守在她身邊,所以兩人都知道內情。
衛芙寧沉默片刻,如實道:「回到盛安之後,腦海中偶爾會閃過一些零碎模糊的畫面。我的事我自有分寸,等以後時機成熟我再說給你聽,你先顧好自己。」
上官宓心頭酸澀:「前朝舊事一直都是陛下的心病,你往後的路會比申冤之路艱辛得多,阿寧,我們要能幫你做些什麼你儘管開口。」
衛芙寧心頭微暖,淺淺一笑:「知道了。」
上官辭慢步上前,將上官宓拉了回來:「人多眼雜,以後機會多得是,不急於這一時。」
「聽你阿兄的。」衛芙寧轉身,從衣袖中取出一封素色紙箋,遞給上官辭:「呆子,你替我將這封信送至裴太傅手中。」
剛說人多眼雜就讓他送信?
上官辭眸光沉了沉,抬手接過,低聲應下:「好。」
衛芙寧抬眸,再次看過眾人,眼裡多了幾分笑意:「走了,別送了。」
綠蘿掀開了轎簾,攙扶著衛芙寧上了車,待轎簾垂落,馬車沿著長街緩緩啟動。
此時日頭高懸,長街之上商賈往來,人潮川流不息,不過片刻光景,衛芙寧的馬車便徹底隱入繁華市井深處,再無蹤跡。
上官宓佇立階前,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低聲道:「阿兄,你說,一個十歲的孩子,得遭多大的罪才能連自己的過往都忘記了?」
上官辭正欲轉身,聞言,腳步微頓。
上官宓仰頭,望著頭頂上空那輪高懸的金烏,澄澈眼底褪去溫柔:「我要入女學,我要做女官,我要……」
替阿寧把她失去的都奪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