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傳信


  夜色沉沉,盛安街市燈火漸次闌珊,唯獨城南文風鼎盛之地,依舊余燈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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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寶齋,此處是盛安最負盛名的文人雅聚之所。

  墨寶齋前廳開闊雅致,白日裡總是聚滿各方士子、寒門書生,或是品詩論字,或是圍坐閒談時政,往來皆是儒雅之士。煙火清淡、書卷氣極盛。

  文人館後院,青竹圍合、曲水繞階,重門掩靜,從不對外開放。

  彼時,後院閣樓窗內燭火幽微,光影淺淺搖曳。

  女君憑窗而立,素衣攏身,淡淡落向窗外沉沉夜色與簌簌竹影。

  「女君,人到了。」

  女君緩緩回神,斂去眼底縹緲思緒,從容轉身。

  下一瞬,閣樓木門被人輕叩推開,上官辭緩步入內。他一身素白喪服纖塵不染,在幽幽燭火映襯下,更顯清寂端正,身姿挺拔如松。

  女君眸光平靜,緩緩將他周身打量一圈:「坐。」

  上官辭依言落座,脊背挺直,神色克制有度,不卑不亢。

  女君:「衛芙寧去上官府與你們說了什麼?」

  上官辭神色冷沉鎮定:「什麼都沒說,不過是回來祭拜我阿父。」

  衛姿聞言,眉頭微蹙,神色帶著幾分不耐,正要上前卻被女君抬手制止。

  女君笑了笑,眼底帶著洞悉人心的深沉:「她臨走之前,給了你一封信?」

  上官辭眼底閃過一絲異樣,女君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語氣不容置喙:「拿出來。」

  上官辭垂眸,短暫遲疑後,從袖中取出一封素色紙箋。

  衛姿伸手接過信箋,轉身遞給女君。

  女君垂眸,視線落在素白信封之上。

  紙面乾淨素雅,字跡清雋利落,筆鋒獨特凜冽,有幾分故人的筆墨。

  她眼眸冷然,指尖輕輕拆開信封,抽出內里紙頁展開,頓時,眉頭微蹙。

  紙面空空如也,一個字都沒有。

  女君眸光一凝,側眸睨向端坐的上官辭,眼底寒意漸起,語調微涼:「你換了信?」

  話音未落,寒光乍現。

  衛姿身手迅捷,腰間長劍倏然出鞘,清亮劍鋒凜冽刺骨,穩穩抵在上官辭脖頸側方,殺氣頃刻籠罩全場。

  只要上官辭敢否認半句,這一劍便會毫不猶豫落下。

  生死懸於一線之間,上官辭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不見半分懼色:「這封信我從未拆開過半分,信不信,由你。」

  閣樓之內剎那死寂,燭火搖曳不定,映得室內光影明暗交錯,人心更是難辨難測。

  女君定定打量上官辭,見他神色坦蕩磊落,無半分躲閃,眸底的寒意褪去,抬了抬指尖。

  衛姿收劍入鞘,滿室殺氣掩了一半。

  「我信。」

  女君將空白紙頁仔細折好,妥帖放回素色信封之中,指尖撫過熟悉的筆鋒,神色晦暗不明,隨即將信箋遞還給上官辭。

  「前日我贈予你的緩毒解藥,按時吃了?」

  上官辭抬眸,漆黑的眸子靜靜望著她,沉默不語。

  「你不用這麼看著我。」女君指尖輕輕搭在信封邊緣,將信封推至上官辭面前:「我說過的,只要你聽我的話,我不會傷害你和衛芙寧的。」

  上官辭眸光微動,接過信封,收進袖口,直身站起:「告辭。」

  「站住。」

  上官辭腳步頓住。

  女君看著他的背影,冷聲道:「你應該察覺到了吧?衛芙寧,是假的。」

  上官辭不為所動,繼續抬步往前走。

  女君搖了搖頭,又道:「假的永遠成不了真的。等到謊言徹底戳破的那天,世人的非議、朝堂的清算,樁樁件件都能讓她萬劫不復。但……」

  她語調稍緩,藏著一絲刻意的周旋:「你可以幫她。」

  上官辭身形再次停住,轉過身,迎上女君的目光。

  女君:「我收到密報,元熙帝命大內暗衛奔赴兩地,秘密押解周叢山、錢文通即刻返回盛安問罪。」

  「這兩人手中握著蘭郡賑災的真實糧草台帳,是能徹底推翻衛芙寧功績、擊碎她所有說辭的鐵證。元熙帝特意留著兩人,就是要等著分封大典之上,讓他們當庭對峙,當眾拆穿衛芙寧的謊言。」

  上官辭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凝重,不驕不躁:「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女君神色坦然:「我說過了,我並不想要衛芙寧的命。你將此事轉告她,讓她早做防備。」

  上官辭微微蹙眉。

  女君扯了扯嘴角,語氣淡然:「你若不信,那便當我從未說過。」

  「另外,我再提醒你一遍,你的毒半個月會毒發一次,超過三次不服用解藥,便是大羅金仙也難救。」

  「我知你與衛芙寧青梅竹馬情意深重,但阿父壯志未酬,你上官家尚無餘蔭可庇護族人,你若死了,上官宓一個有名無實的縣主也不過是權貴的傀儡。」

  「孰輕孰重,無須我再贅述了?」

  上官辭深深看了她一眼,垂眸掩下眼裡的情緒,轉身踏出閣樓房門。

  屋內重歸寂靜。

  衛姿蹙眉,神色冷凝:「此人未免也太過無禮了。」

  女君:「他到底是上官琮的兒子,骨子裡也是有血性的,我以毒藥要挾逼他入局,他心中不忿,也在情理之中。」

  衛姿搖了搖頭:「只怕沒那麼簡單,他此前拿假血書愚弄殿下,分明與衛芙寧才是一條心的。」

  「不。」女君抬眸,看向衛姿,語氣篤定無比:「上官辭交給我的血書,是真的。」

  衛姿怔愣,滿臉不可思議:「您是說,她呈於朝堂的血書是假的?這怎麼可能?」

  女君眼裡的眸光染上了一層霧色,喃喃道:「雖然聽上去匪夷所思,但阿寧的確用了一本假血書替上官琮翻了案。」

  「這麼多年過去,她還是跟小時候一模一樣,一點兒都沒變。」

  「也不知道防備身邊的人……」

  *

  翌日。

  晨霧初散,裴府管家打著哈欠推開府門,卻見青石階前已經立著一道素衣身影。

  沒等人反應過來,上官辭遞出一枚制式規整的門生拜帖,禮數周全:「晚輩上官辭,崇文館新晉學子,特來拜謁太傅,求教治學之道,勞煩管家通傳。」

  三榜昭示,誰都知曉,上官辭得了聖恩入崇文殿修學,是朝堂新晉矚目後生,不敢怠慢,連忙讓人進去傳話。

  不消片刻,傳話的人回來了,請上官辭去內堂會晤。

  上官辭隨管家一路穿過迴廊月榭,直達正中內堂。

  裴元晦一身素色布衣,親自立於堂前等候,見上官辭進來,目光平和通透,抬手示意落座。

  上官辭做足後生禮數,作揖行禮:「見過裴大人。」

  裴元晦:「不必多禮,坐。」

  上官辭從袖中取出一封素色信封,雙手奉於案前:「今日冒昧登門,乃受殿下所託,將此信轉交太傅。」

  裴元晦眸光微斂,神色鄭重幾分。

  衛芙寧與上官家的情誼他已知曉,便也沒有疑心,抬手接過信封,抽出內里紙頁。

  「這是……」

  裴元晦目光驟然一怔。

  潔白的信箋上,鐵畫銀鉤寫著五個字:「鎮國長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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