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暗中蓄謀


  「鎮國長公主?!!」

  城南一處隱秘的文臣私邸,門窗緊閉,簾幕垂落。

  十餘位蟄伏多時的舊皇老臣圍案而立,人人神色肅穆,手中輪番傳閱著那一張薄薄的素色信箋。

  紙頁流轉,最終落回首位案幾之上。

  一位老御史眉頭緊鎖,滿面困惑,抬眸看向端坐主位的裴元晦:「裴老,殿下此舉是為何意啊?!」

  「殿下乃皇室正統,手握先帝遺詔,名正言順可承大統。如今藩王割據,殿下若持遺詔聯絡各方藩王,清君側、正朝綱,未必不能一舉翻盤重掌山河!為何退而求其次,只取鎮國公主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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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有這麼簡單?」另一位老臣搖搖頭:「江山易主已有十年,昔年先帝舊部也就只剩我們幾個老骨頭了?何況那六路藩王哪一個是省油的燈?若是進了盛安城,未免不是下一個陛下。殿下韜光養晦也好,鋒芒太盛,反而成了眾矢之的。」

  「荒唐!」老御史氣得臉色通紅:「鎮國公主再尊貴,終究是臣、是爵,屈居帝位之下!殿下手握正統名分,不爭天下、不爭帝位,反倒自降身段屈居人下,這不等於將大好山河拱手讓人?」

  「王大人這話就有失偏頗了,先帝當年也是從鎮國長公主做起的。時局不同,路逕自然不同。老夫觀殿下品性氣度,不輸先帝當年,徐徐圖之有何不可?」

  「朝堂之上,一步退步步退,殿下若接了這封號,日後再想更進一步,便難上加難了。」

  眾人吵得面紅耳赤,各執道理,密室之內喧鬧不止。

  主位之上,裴元晦低頭抿了一口茶湯,抬手將手中青瓷茶盞輕輕擱於案上。

  「諸位大人。」

  一聲剛起,所有老臣盡數收聲,齊齊垂首躬身,目光恭敬望向主位。

  裴元晦雖早已辭官,不居中樞,但裴氏將門六子皆鎮守邊關、手握重兵,裴元晦門生故吏遍布朝野,是以這位老太傅依舊是舊皇黨的定海神針。

  眾人一臉愁容:「再過兩日便是分封朝議了,還請裴老明示,我等悉聽尊斷。」

  裴元晦眸光沉斂,緩緩掃過眾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諸位可還記得,此前我等在天香閣的茶樓應承了殿下什麼?」

  他頓了頓,沉聲定調:「還請諸位大人務必清楚,殿下所言,是命令,而非請教。我等只需遵行,無需置喙。」

  眾人聞言,神色盡數收斂,齊齊躬身作揖,恭敬應聲:「我等謹記,謹遵殿下吩咐!」

  裴元晦微微頷首,從袖中取出一封摺子,擱在案面上:「此乃老夫擬寫的起復表,明日早朝,還請諸位大人隨老夫一同聯名上書,請陛下准我復職,重歸朝堂,輔佐殿下立身建制。」

  *

  隔天,早朝落幕。

  「豎子狂妄!豈有此理!」

  太極殿內,殿內氣壓沉鬱逼人。

  元熙帝怒極一揮,案上堆疊的奏摺紙頁紛飛、簌簌落地。

  「裴氏那個老匹夫!當初說辭官的是他,如今要入朝的又是他,當朕的朝堂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市集不成?!」

  帝王面色鐵青,氣得在殿中來回踱步。

  馬英見狀,連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撿拾散落奏摺,輕聲勸慰:「陛下息怒,龍體為重,切勿動氣傷身。」

  「息怒?」元熙帝眼底怒意翻湧,寒聲質問,「你看看這些奏疏!滿朝文武,半數附議裴元晦起復歸朝事,你讓朕如何息怒?!」

  馬英垂首恭聲道:「陛下毋憂。裴老太傅身為三朝帝師、文壇泰斗,門生故吏遍布天下,諸臣紛紛附議,不過是感念其昔日教化提攜之恩,皆是私情舊義,未必牽涉黨爭,心存悖逆。」

  元熙帝胸中怒火稍斂,面上依舊寒色,拂袖重坐回龍椅:「朕又何嘗不知!只是這老匹夫擇此時機起復歸朝,分明是在分封朝議之際,為衛寶凝爭權鋪路!這般明目張胆,根本沒把朕放在眼裡。」

  馬英連忙取過溫熱清茶,雙手奉上:「陛下,太傅縱是起復歸朝,也阻擋不了大勢所趨。當初,上官琮不就是在朝堂上定的罪?太傅亦無可奈何,這才辭官隱退。如今他回來,老弱殘兵,又能做什麼?」

  說罷,馬英頓了頓,勾著頭壓低了聲音:「錢、周二人,奴才已盡數安頓,屆時分封大典之上,二人當庭對質,便可坐實衛寶凝用假證伸冤,欺瞞朝野之罪。除此之外,教坊司……」

  元熙帝眼底郁色稍稍散去:「這幾日,衛寶凝都做了什麼?」

  馬英:「回陛下,殿下前日出宮,私會一眾前朝舊臣,又赴停雲館,與齊王、蜀王晤面閒談;昨日拜訪上官府,只待了片刻便離去;今日倒是安分,一直在寶華殿,哪兒都沒去。」

  「哼。」元熙帝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她倒還有幾分聰慧,知道借藩王之勢制衡朝堂,只可惜終究年少識淺,不知天高地厚。」

  「那些藩王,割據自重,皆是狼子野心,這群趨炎附勢之徒,最擅長的便是見風使舵,根本靠不住。」

  「陛下聖明。」馬英躬身恭謹附和。

  「你這老貨。」元熙帝斜睨馬英一眼,飲下一口清茶,胸中濁氣稍泄,眸光深遠:「如今朝堂之中,最棘手的,還是那些世族。」

  馬英略一思忖,輕聲回道:「崔氏素來中立、不涉黨爭。奴才斗膽揣測,那日小國公當庭為寶凝殿下進言,應是崔老國公之意。世族根基深厚、最重安穩,便想著用鎮國長公主之位,堵天下悠悠眾口,平朝野非議。」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朕絕不允衛寶凝入朝參政。」元熙帝語氣決絕,沉吟片刻,又問道:「謝府之呢?」

  馬英垂首應答:「回陛下,謝太傅近日忙於訓導太子,奴才數次求見,皆被太傅拒之門外。」

  見元熙帝不悅,馬英斟酌道:「奴才這就……」

  「罷了。」元熙帝擺擺手:「罷了。祭祀闖宮一事,朕就是太過相信他,這才給了衛芙寧可乘之機。」

  帝王抬眸望向殿外天光,神情冷冽:「這一局,朕親自來破。朕就不信了,一個無勢無靠的孤女,還能反了天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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