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放人
倏然闖入的聲音,讓監舍內三人同時側目,齊齊望向門口。
天光從門外鋪灑而入,衛芙寧一身藕荷色宮裝,衣袂垂落規整,眉目清靈絕塵。
三人皆是一愣,神態各異,涇渭分明。
最失態的當屬趙令儀。
原本還吊兒郎當掛在鐵欄上齜牙挑釁,見到衛芙寧的剎那,就像觸電般猛地跳下欄杆,開始手忙腳亂整理衣襟髮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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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何人?」謝璋只覺眼前女子眉眼莫名熟悉,卻全然不識。
他轉頭,見趙令儀從『猴子』變成了人,看向衛芙寧的眼神如望天神,便意識到兩人是一夥的,他當即斂了怒意,眼神帶著幾分警惕不善。
另一側的秦淮,已經起身,端正身姿,抬手儒雅作揖:「學生秦淮,見過殿下。」
「殿下?」謝璋眼裡滿是質疑:「聖人什麼時候又多出位公主了?」
沈渡見狀,連忙躬身上前,壓聲提點:「謝郎君,不得無禮!這位是先帝血脈,寶凝帝女,聖人親封的鎮國公主。」
帝女?寶凝?!!
「怎麼又……」謝璋臉上的神情如割裂般僵硬,意識到失言,立馬捂著嘴。
他從嶺南回來後便一直跟著那伙人賊人,他們為了取得他的信任,遊說他認下火燒盛安城的罪名,曾給他看過一封密信。
而那封密信,便是來自寶凝帝女。
帝女說,只要他認下火燒盛安城的罪證,將此罪名嫁禍給謝家,待她登基九五,便將江都賜予他做封地,他便是江都謝國公。
那封信上,還有能證明帝女身份的龍紋御印。
當初謝璋被流放嶺南時,謝府之便設下此局,為得就是將這位帝女引出來。是以謝璋拿到這封信後,便知道自己任務完成了。
他欣喜若狂,忙不迭應下所有要求,待取得那賊人的信任後,他立馬暗中聯繫謝家甲衛,解困後親自將信物轉交給了謝府之。
而謝府之也正是因為信物上的半塊龍紋御印,才對女君的身份深信不疑,下令圍剿。
可……
誰來告訴他,這怎麼又多出了一位帝女?
謝璋壓制不住內心的錯愕,盯著衛芙寧上下打量,直至看見她腰間掛著的半塊玉佩,表情更加古怪。
這人怎麼也有玉佩?
但他記得,那伙賊人給他的信物上,拓印的半邊沒有龍尾,而此人腰間掛著的是左面,有龍尾。
難怪父親說恢復爵位之事有待商榷,若他揭發的是真帝女,他立下的便是不世之功,但現在帝女已經回歸,說明與他聯繫的那伙人是假的,所以陛下未必會應允謝家的條件。
想明白這一切,謝璋只覺墜入寒冰,眼神變得無望。
沈渡清咳了一聲:「謝郎君,該行禮了。」
謝璋瞳這才猛然回神,他如今早已是庶人身份,面見天家貴主,需行三跪九叩大禮。
他指尖驟然收緊,心緒複雜難平,屈膝俯身,規規矩矩跪地叩拜,聲音帶著幾分未平的屈辱:「草民……拜見殿下。」
衛芙寧並未應聲,淡淡掠過跪地的謝璋,目光平靜落在北側囚室的趙令儀身上。
方才清冷懾人的眼底,悄然漾開一絲淺淡笑意,語氣溫和從容:「郡主,別來無恙。」
趙令儀知道衛丁就是衛寶凝之後,想過無數她們會重逢的畫面,唯獨沒有想過自己會趴在南衙衛的鐵窗齜牙咧嘴。
她狠狠瞪了謝璋一眼,有些窘迫:「衛……殿下,你……怎麼來了?」
衛芙寧:「聽聞你為了我,當眾與國子監學子發生了爭執還動了手,我自然要來看看。」
趙令儀心頭暖意翻湧,輕咳一聲,正色道:「我沒有動手,我只跟他們講道理。」
「嗯。」衛芙寧語氣帶著幾分縱容:「舌戰群儒,威風得很。」
旁人說她「嘎嘎郡主」時,趙令儀並不在意,但在衛芙寧面前,莫名就有些不好意思,她擺擺手:「市井流言,不講,不講。」
衛芙寧不再打趣,轉頭看向身側立著的沈渡:「放人。」
沈渡微微一怔,不敢耽擱,立刻從旁側屬下手中取過鑰匙,快步上前打開囚室鐵門:「郡主,請。」
鐵門開啟的瞬間,趙令儀眼底瞬間星光璀璨,滿心鬱氣一掃而空,雀躍不已,腳步輕快地蹦跳著踏出監舍。
衛芙寧正要轉身離去,衣袖忽然被人輕輕拉住。
趙令儀探著身子,悄悄指了指對面囚室里的秦淮:「殿下,能不能把他也放了?早前朝議對峙之時,他幫我們指認過謝家,我擔心我走之後,這謝蟑螂心存怨懟,會趁機惡意報復於他。」
聞言,秦淮眼底掠過一抹意外,沒想到這嘎嘎還挺仗義的。
謝璋跪地未起,不覺錯愕抬頭:「我們?朝議趙謝兩家對峙,你也在場?」
衛芙寧懶得搭理,掃了沈渡一眼。
沈渡心領神會,立刻上前解鎖開門。
秦淮緩步走出囚室,對著衛芙寧微微躬身:「多謝殿下。」
「還有我。」趙令儀抬著下巴。
秦淮看了她一眼:「多謝郡主。」
衛芙寧:「走吧。」
一行人不再停留,轉身邁步離開監舍,沿著長廊向外走去。
剛行至衙署中庭,一名值守屬下神色慌張、步履倉促地從外奔入,快步衝到沈渡身側,俯身壓低聲音急促稟報。
沈渡聽完,神色驟然微動,連忙快步上前,對著衛芙寧抱拳躬身:「殿下,出事了。不知是誰走漏了您親臨南衙衛的風聲,此刻衙門外,國子監一眾學子連同女學諸生盡數聚集,齊聲請願,吵著要面見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