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綁了


  場上一時死寂。

  跪地的一眾女娘神色驟變,面面相覷間紛紛垂下頭顱,無人敢應聲辯駁。

  林學薇不過與衛芙寧對視一眼,心就像被什麼揪住了一般,亂得不行,她幾乎要脫口而出時,殘存的理智強行拽住了她。

  謝清辭背後是謝家,得罪謝清辭,縱使她逃過眼前的追責,日後也無法在女學立足。

  就在進退兩難之際,忽然腦子靈光一閃,林學薇眸光怯怯望向身側的孫鳶,欲言又止。

  孫鳶仗著父親是戶部尚書,時常對林學薇陰陽怪氣、刻意刁難,林學薇早就懷恨在心了,如今能借力脫身,自是不會猶豫。

  衛芙寧眸光敏銳,順著林學薇躲閃的目光,淡淡落定在孫鳶身上,聲線微涼:「是你?」

  孫鳶心中恨極了林學薇,但又發作不得,想到自己身後還有謝清辭與昭華公主作保,強作鎮定,躬身叩首,語氣無辜:「殿下明鑑,臣女只是今日偶然撞見殿下親臨南衙衛,便想著通知諸位同窗前來請願,並未有威脅殿下的意思。」

  衛芙寧懶得與她虛與委蛇,當庭定斷:「跟蹤皇親行蹤,蓄意煽動學子、鼓弄民心,攪亂官衙秩序。沈渡,將她拿下,打入南衙刑獄細細審問,徹查背後圖謀!」

  「是!」沈渡躬身領命,旋即抬手厲喝:「拿下!」

  

  兩側衙役應聲上前拿人。

  孫鳶臉上血色盡褪,嚇得花容失色,慌亂擺手求饒:「殿下恕罪!不是我,是……是…謝……」

  「是我。」突然,一道清冷女聲驟然從人群後方響起。

  一眾女學准生紛紛回頭,待看清來人,紛紛側身退讓。

  謝清辭緩步而出,她容貌雖算不得絕世驚艷,可一身流雲紫綾羅裙剪裁得體、雅致端莊,周身沉澱的世家氣度更是生生壓過滿場青裙素衣。

  「臣女謝清辭,參見殿下。」她步履從容,款款行至府衙門前,對著衛芙寧從容一拜。

  趙令儀見狀,不悅蹙起眉頭,側身湊近衛芙寧耳畔,小聲提醒:「她是謝府之的女兒,也是謝皇后內定的太子妃。」

  衛芙寧微微頷首,目光落回謝清辭身上,直接下令:「綁她。」

  趙令儀微微一怔,轉瞬兩眼大放光芒,這才是天潢貴胄的底氣!

  謝清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原以為,憑自己謝家嫡女、准太子妃的身份,衛芙寧縱然震怒,也必會有所忌憚,留三分情面,萬萬沒想到對方竟如此有恃無恐。

  隱忍的惱怒悄然翻湧,謝清辭直起身辯駁:「殿下!臣女今日是來探訪我阿兄的,並非有意跟蹤殿下。殿下不問緣由,便要捉拿臣女,請問憑何法理?」

  衛芙寧:「泄露皇親行蹤。」

  謝清辭迅速穩住心神,故作大義:「殿下明鑑,女學學子們日日期盼教化新局,卻苦於宮牆阻隔無緣面謁殿下。臣女今日偶然得知殿下在此,不忍眾人空懷期許,才冒昧告知消息。」

  「但臣女不過是想讓殿下聽聽底層女子的心聲,給她們一個自主爭命的機會。臣女赤誠之心,日月可鑑。」

  這番話說得懇切動容,在場一眾女學學子聞言,盡數心生感念,看向謝清辭的目光滿是敬佩與感激。

  「日月可鑑?」衛芙寧點了點頭,反問:「你既是如此大義,你為何一開始不隨眾人一同現身請願?」

  謝清辭身形微僵,一時語塞。

  衛芙寧輕笑:「因為陰溝里的老鼠,從來都見不得光。」

  一語誅心。

  謝清辭眼底的溫潤假象瞬間碎裂,鋒芒暗藏。

  這一刻,她徹底清楚,自己精心布下的輿論大勢,早已被衛芙寧看穿。

  她唇角勉強扯出一抹虛假笑意,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逼迫:「殿下今日動怒,當真只是因為臣女泄露了殿下行蹤?」

  她篤定衛芙寧是忌憚女學改制、不願受限,才藉機發難。

  但這般惱羞成怒的攻勢,看似凌厲,實則破綻百出,落在衛芙寧眼中只覺無趣可笑。

  見衛芙寧沉默,謝清辭便自以為占了上風,自顧道:「殿下是不願入女學,因為需要修學兩年方可考學,殿下不願為了我們耽誤入仕契機。殿下既想坐擁聖德開明的美名,又不願被新政桎梏,故而避而不談,也不喜我等貿然請願,臣女說的可對?」

  此言一出,場中氣氛瞬間微妙。

  一眾女學學子神情複雜,看向衛芙寧的目光摻雜著遲疑,心緒紛亂。

  衛芙寧並未辯駁,轉頭環視一圈,問得隨意:「你們,也是這般想的?」

  眾人垂首沉默,無人應答。

  衛芙寧將眾人心緒盡收眼底,緩緩道:「今日早朝,本宮已然上書陛下,自請入女學,與諸位同窗同修共學,革新學制、勘定新規。」

  一語落地,所有女學學子不約而同猛地抬頭,怔怔望著衛芙寧,滿臉錯愕,心神巨震。

  「不可能!」謝清辭眼底滿是難以置信,失聲追問:「既是如此,那您方才為何閉口不言?」

  衛芙寧眼中帶著幾分淡漠:「本宮昨日親赴謝府,便是同謝太傅商議此事,怎麼?謝娘子是女學學子,又是太傅嫡女,這麼好的消息,謝太傅沒有告訴你?」

  謝清辭臉色瞬間慘白,指尖死死攥緊袖口,心底寒意徹骨。

  這話,她要如何應對?

  若是說她不知此事,便證明她在謝家地位低微、話語權薄弱,所謂的嫡女尊榮、儲妃聲勢,不過是虛有其表;可若是她早知此事,卻依舊攛掇眾學子攔駕請願、刻意造勢逼宮,便是包藏禍心、蓄意構陷公主,其心可誅。

  怎麼會這樣,怎麼轉瞬之間陷入兩難之境的人變成了她?

  謝清辭怔怔看著衛芙寧,怎麼都沒想明白。

  衛芙寧懶怠再多言,轉眸淡淡看向身側的沈渡。

  沈渡會意,定了定心,指著謝清辭,抬手厲喝:「來人,綁了!」

  謝清辭又驚又怒,倉皇后退半步,聲色發冷,搬出滿身權勢施壓:「你們敢!我阿父是當朝太傅,祖父是三朝國公,姑母是當今皇后!」

  聞言,上前的兩個衙役動作微滯,回頭看向衛芙寧。

  衛芙寧緩緩起身,天家威儀渾然天成:「沈統領,私窺皇親行蹤、泄露禁中動向、煽動士林輿情、聚眾裹挾朝堂,依大魏《治安律》與《衛禁律》,該當何罪?」

  沈渡躬身拱手:「回殿下,依大魏法典,私窺、泄露皇室行蹤者,杖六十;蓄意煽動士子、攪亂公衙秩序者,加徒一年;以身世權勢凌駕律法、脅迫公職者,罪加一等,當籍錄備查,剝奪蔭封優待,從嚴處置!」

  兩名衙役當即上前,一左一右扣住謝清辭的肩膀,謝清辭只覺顏面盡失,轉頭狠狠盯著沈渡,咬牙切齒:「好個秉公執法的南衙衛。」

  沈渡垂首,只當沒聽見。

  衛芙寧眸光一轉,落向階下尚且怔愣的一眾國子監學子:「爾等方才不是還口口聲聲要求公道、正士林嗎?機會來了,你們可千萬盯好這位謝家娘子,莫讓世家權貴,污了我大魏朗朗律法、清平世道。」

  ……


章節目錄